第7章 平凡又不平凡的生活

日上三竿，闹钟响了又响，才让被窝里的人勉强露出个脑袋瓜。

她眼睛都没睁开，手先摸向了床头。猛地想起手机摔坏，闷头叹了口气。

一觉醒来，腰酸背痛，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宿醉的头痛与恶心让蔺文来不及思考，掀开被子跑进卫生间。

“妈耶！”抬起头时，她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一脸憔悴，顺滑利落的短发，被揪起来梳了七八个歪斜的小辫，脑门上还有个红印子......像那种老式小孩儿要参加文艺汇演。

“咦~”她不忍再看，一通收拾。

掏出家里淘汰的手机，插卡开机后，先和小敏通了电话，得知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干脆请了假。

叮铃一声响，微信上多了一个未读信息。点开一看，是死对头陈礼发来的。

“赔我一套西装。”

她哼了一声，手指翻飞：“凭什么？刚当上总监，就开始潜规则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发来一段视频。

这是昨晚陈礼送自己回来时的录像，摄像头对着黑漆漆的客厅，隐约可以看到黑暗中的人影。

“谁在那儿？”

话音刚落，蔺文便从他怀里挣脱开，骂骂咧咧打开了客厅灯，然后踉跄着朝沙发那儿走。

“慢点！”手机一晃，拍到她红扑扑的脸，停留不到三秒，便有一道残影冲过来！

“我艹！”

接下来的画面，让蔺文目瞪口呆。

摔出去的手机，被她拾起，一边嚷嚷着“让专业的摄像师来给你们拍”，一边将镜头对准地上抱摔的两个男人。

体力上存在的巨大悬殊，让陈礼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他鼓着眼睛，朝着镜头外的蔺文求助：“别拍了，救我......快点救我......”

“别动！给我撒开！”镜头外的声音清冷严厉，倒真唬住了仁野，他翻身松手，两个男人隔开了些许距离。

陈礼费力坐起，扯开领带大口呼吸着。

不知怎么的，拍着拍着，镜头忽然翻转。她似照镜子似的理了理头发，扒着眼睛看了又看：“这是谁啊！”

身后的陈礼翻了个白眼：“是你，祖宗。”

“哈哈哈哈，是我，东方不败！”她笑出双下巴，突然唱了起来，“哎嗨哎嗨哎嗨哟~大棉袄嘿二棉裤，里头是羊绒外头裹着布......”

小小的镜头，拍到了发疯的蔺文、无语的陈礼，还有惊慌失措退到角落的仁野。

“我的妈耶......”她目瞪口呆，不敢再看第二遍。

又一声响，陈礼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他参加开机宴穿的西服，扣子被扯断，整个衣服脏兮兮的。里面的衬衫也被扯出两条口子，隐约还能看见被指甲划破的皮肉。

“真没想到，蔺小姐玩得这么野！”

她径直拨了语音过去：“西服多少钱，我马上转账给你。”

“三千八，加上我的肉体与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千。”对面毫不客气。

“一分钟之内，我要那条视频消失。”蔺文火速转钱，咬牙威胁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个视频，我就报警说你敲诈勒索。”

“行行行。”

挂掉通话，她起身奔了仁野的卧室。

敲敲门，没有人应。拨通电话手表，响了四五次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她用了两个多钟头，向仁野解释了什么叫“醉酒”，什么叫“耍酒疯”。又找了罐啤酒给他灌了几口，解释了酒的来历和种类。

“我最近很烦，一是工作上，二是你。”她望着仁野似懂非懂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你捅杀了别人的羊，我赔出去八千块，还耽误了我的工作。因为你昨晚打架，我刚刚又赔出去五千块。钱很难赚的，我不是富婆。”

“上学，要钱。我想，补给你。”

平心静气沟通后才知道，仁野是在课间与小朋友交谈，才知道自己吃的穿的，手上拿的课本铅笔，都是要用钱买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钱，只是听孩子们说，钱是这个世界必不可少的东西。

他问：怎么获得钱？

小孩子回答，可以通过劳动还钱，也可以拿东西卖钱。

仁野想赚钱，想证明自己有养活女人的能力，这才去“捕猎”，没想到被人抓住。

“我们这里，跟你老家不一样。”蔺文耐心听完，有些哭笑不得，“你看到的那些牛啊羊啊，都是人家养起来的，是不允许你这样捕杀的。”

他眼含愧疚地点点头。

“这样好不好，咱们先乖乖上半年学，多接触接触这里的人，能够正常沟通，可以写自己名字以后，我就带你去赚钱，可以吗？”

从这之后，仁野再没有捣乱，每天都积极去学校报到，和小学生一样背着双肩包，带着一摞课本回来。

而蔺文，也像众多的妈妈一样，开始头疼作业辅导的问题。

“请用‘只要......就会......’造句。”

“只要he九，就会发风。”

......

“句子由词构成。可以分为两部分，前部分说的是‘谁’‘什么’，后部分说的是‘怎么样’‘是什么’，比如‘春天来了’‘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请仿照写两句话。”

“蔺文来了。蔺文是仁野的花朵。”

蔺文扶额，看着写字本上大大的红叉，不由得叹了口气：“不是这样写的。而且，‘蔺’字里面是‘隹’，不是‘佳’，你这个‘野’字也写的不对。”

他认真听着，用铅笔写了四五遍：“记住了。”

识字就行。她一边做着心理安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搜家教，决定在暑期给仁野来一次恶补。

晚上睡觉前，蔺文敷起面膜，拿出床头柜里的《记录表》，写下牟的新变化。

体温：正常

精神状态：正常

异常行为：

她想起仁野与陈礼打架那晚，隐约中好似看见他那种原始冲动，试图以暴压制，抢夺资源或者女人。

但后来不知怎的，他有些沮丧，缩在沙发边上闷着头。

或许是想家了吧。

她这样想着，在异常行为栏里写下：无。

在后面“观察记录”的几个横线上，洋洋洒洒写下：

“已适应基本的生活，并且开始接受现代教育，表现良好......”

没等写完，便接到了二五精神病院王慧琴的电话。

“蔺小姐，我看了一下你交上来的表，有些太简单了。另外，我们想加一项体检，一个月给牟做一个全身检查，保证他的健康。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她放下笔，撕去脸上面膜，用指腹轻轻按揉着脸：“我们这行没有规律的休息时间，尤其要进组了，连睡觉时间都保证不了。”

对方沉默一阵，再次开口：“不然，由我们的工作人员接送牟来体检？”

“我这附近有体检机构，要不然......”

“还是由我们院里安排体检吧，这样稳妥些。”王慧琴有些急，径直打断她说话。

“但你们的人，他很抵触呀。”蔺文不慌不忙，给出了解决办法，“这样吧，我安排一个同事，每个月的9号，去你那体检怎么样？”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她打个哈欠，有些不耐烦：“我得睡了，你自己决定吧！”

“等一下蔺小姐！”王慧琴犹豫片刻，应道，“好，那就每个月9号上午，带牟来做体检。请给我一下你同事的联系电话。”

她打开免提，找到电视台宋朗的电话，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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