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他的监护人

蔺文领着他走出荒地时，消防队已经离开，围在服装厂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四散。

那男人指着服装厂，一脸认真：“火，危险。”

“是你放的火吗？”她抹去手机上的泥土，攥在手里小心偷拍。

男人摇摇头，手脚并用比划着：“天神，降火，哐！惩罚，我。”

“惩罚你？为什么惩罚你？”

他懊恼地抓着头发，喃喃低语：“杀死了，母亲。”

这话让蔺文胆战心惊。

她将手机揣进兜里，只露出摄像头在外面。斜眼看向那削尖的木棍，紧张得话都发抖：“是用这棍子杀死的么？”

男人重重点头，之后不论问什么，都不再回答。

“滴滴——”一辆小电驴经过，吓了他一跳，攥紧木棍想要追上去。

“首领在路上，你追上去就见不到首领了！”蔺文将他拖住，趁其不备报了警。

等待是难熬的，哪怕只过去一分钟，也觉得格外漫长。

蔺文还在反复琢磨那句“杀死母亲”的话，听到“呼呼”吼声后抬头一看，这男人正拿着木棍，朝飞起来的塑料袋比比划划。

太阳即将落山，这里也没有路灯。如果他突然发疯，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不敢逃，怕自己的行为刺激到这个疯子，崩溃地蹲在路边。

“你，比我们的女人，好看。”

这算夸奖吗？

蔺文哭笑不得。

忽然，察觉到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头上。她有些懵，取下来是那块豹纹皮子。

“做我的，女人。”

她望着眼前晃动的黑蛋，发出尖锐爆鸣.....

“火灾现场调查结果，是陨石坠落引起的火，和他无关。”一个白净的年轻警察坐在对面，写写停停后，笑着将笔录推过来，“蔺女士，感谢你的配合。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蔺文接过笔录回头看。

那男人似困兽一般，正朝着给他披衣服的警察呲牙低吼。只有眼神扫过自己时，才有些收敛，眼底存着些许困惑和委屈。

“他会怎么样？”

警察无奈叹了一声：“他精神好像有些问题，不配合工作。但咱们这没有凶杀悬案，你确定他说了，‘杀死母亲’？”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后，点点头。

“联网查一下，或许是逃犯，或许是失踪人口。一切得等他情绪稳定再说了。”

“嗯。”蔺文没再问下去，利落签字回了家。

三日后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当时做笔录的李警官解释说，所谓的“杀死母亲”，是那人杀了一头怀了孕的羊。但这个人的DNA、指纹都不在系统中，没办法识别身份。

本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不曾想两个月后，接到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蔺小姐，抱歉打扰到你。我们联系了派出所，说找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唯一和他有关的，是你。”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工作强度大，环境也不适合......”

“我们也和警察同志沟通过，认为你来做监护人，是比较稳妥的......”

“蔺小姐，蔺小姐？”院长挥挥手，重重咳了一声，“你在听吗？”

蔺文打了个哈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熊猫眼，无精打采应道：“这话你们在电话里说过了。我也说了，一个月三千块，将他安置在这里，怎么不行呢？”

站在院长旁边的中年女人，正是电话里跟自己沟通的王慧琴主任。她笑容温柔，说起话来不疾不徐：“这不是钱的事儿。蔺小姐，请跟我来。”

蔺文起身伸个懒腰，戴上墨镜跟着往里走。

活动室里，大家都在跟着做游戏。只有一个落了单，面对墙缩在角落。

“当初送过来的时候，我们给他做过检测。他的大脑功能正常，并不存在精神障碍。”

蔺文凑前两步，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才勉强看到他。人比初见时瘦了许多，擀毡的长发也理成寸头，险些认不出来。

“蔺小姐，有没有看过穿越小说或者电视剧？”

她纳闷转头，看王慧琴不似玩笑。

“我们尝试和他沟通，发现他就像个野人。有领地意识，能简单沟通，不会写字但是会用符号。”王主任掏出本子，上面画着一个符号，“这是牟的象形字，应该是他的代称。他就像是，从远古时期穿越过来的，除了这个荒谬的猜想，没有科学解释能够支持这种情况。”

“你也说是荒谬猜想了。”蔺文熬夜赶拍摄进度，此时困得眼泪直流，根本没心思听别人编造的托词，“我根本不认识他，凭什么我来照顾？说句不好听的，钱都轮不着我出，我现在肯出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想的，是如何让牟尽快回归到正常生活。如果你生活困难......”王主任看看外面那辆黑色大G，抿嘴笑道，“我们可以帮你申请补贴，一个月差不多能有，两千块。”

蔺文一脸无语：“我坚决拒绝。”

“蔺小姐，请等等。”王慧琴快一步上前，用身体将她拦住，“最近半个多月，我们发现，牟有了焦虑抑郁倾向，从开始的拒绝沟通，到现在拒绝进食。情况真的很危险。”

“有病就治，我又不是医生？缠着我做什么呢？”她变得不耐烦，声音也高了上去，“我一堆事儿没处理，丢了工作你们养我啊？”

“蔺小姐......蔺......”

五日后，蔺文再次接到精神病院的电话。

“蔺小姐，我是王慧琴，之前跟你沟通过的，关于牟的监护问题。”

“大姐，我好不容易睡着！”她揉揉眼，看看时间，顿时炸毛，“凌晨两点半，你们都不睡觉的吗？这样下去得精神病的就得是我了！”

“不好意思，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牟逃跑了，想问问你，他可能去哪儿，我们好派人去找。”

蔺文瞬间清醒，困意全无，一边问走失的时间和详细情况，一边穿上衣服出门：“可能是西郊荒地，就是服装厂对面那个违建的地方。”

初夏的天气，到了夜里还是会凉。踏进荒地的一瞬间，觉得汗毛直立，脊背发凉。

“我真是疯了。”她嘟囔一句，裹紧外衫，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步步往里走：“牟，你在这儿吗？我是蔺文。”

草丛中传来窸窣声音，她吓得一顿，不敢靠前：“是你么？牟？”

“蔺......文。”

一拢半人多高的杂草被拨开，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瓜。原本弓起的防御姿势，在见到人后松懈下来，他难掩欣喜，咧开嘴表达着最大善意，却又很快变得失落：“我，回去了。打不过首领，带不走，你。”

这穿着病号服、理着寸头的男人，像个智力四五岁的大男孩，再没了初见时的危险。

蔺文蹲下身来，笑问道：“怎么回去啊？”

他指了指月亮：“天神，带我走。”

“天快亮了，你说的天神也没出现。”她伸出手，像撸狗一样摸摸男人的头，“要不先回去？这么等也不是办法......”

正说着，一道道光柱照过来，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叫声。

没等蔺文反应，便被牟拽住手腕拉到身后。他再次弓身站立，喉咙里发出原始野兽一般的低吼。

随着王慧琴领着几个人越走越近，牟出现了原始的应激反应，肌肉紧绷，整个躯体在微微发抖。

“别动了！”蔺文察觉不对劲，忙叫停他们靠近的脚步，轻声安抚道，“放松，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先回去好吗？”

“不，危险！”牟用力摇头，裹着她后退两步，“伤害，同类！危险！”

敏锐的新闻嗅觉，告诉她这里有故事。蔺文拍拍牟的手背，说了声“我来解决”。

短暂沟通后，王慧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得从容，最终欣慰笑笑，将员工领了回去。

“你是，首领？”

“我不是。”她转过头，望着牟那双震惊崇拜的眼睛，笑答，“但我从现在开始，是你的监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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