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尊，我爹他修无情道？

林悠悠在清微宫已经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让她从最初的提心吊胆，总怕下一秒就露馅，变得镇定了一些。至少现在，她能在青岚面前保持住小殿下的仪态，而不是总下意识去摸根本不存在的手机。

昀光真神说到做到，宣布收她为徒后便亲自教导。虽然林悠悠总觉得这位上古真神的教学方式有些随意。

“这是引气诀，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己用。”昀光真神丢给她一本玉册，封面连个字都没有，“三日后，我要看到你能引动华清池的水。”

林悠悠看着那玉册，又看了看窗外那个仙雾缭绕的大池子，差点当场跪下。

“师尊，我……”她想解释自己连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昀光真神已经转过身，白衣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青岚会教你基础。”

于是林悠悠开始了每天寅时起床、子时睡觉的修仙生活。青岚确实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从最基础的吐纳打坐开始教起。但林悠悠发现，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有些问题。

“小殿下，您再试一次。”青岚盘膝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声音温和，“静心凝神，感受天地间的灵气流动。”

林悠悠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某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但她试着引导灵气入体时，它们总是在皮肤表面打个转就散开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

三天过去，华清池的水面纹丝不动，连个涟漪都没有。

第四天清晨，昀光真神出现在修炼室。他没有问修炼进度，只是看了看林悠悠眼下的乌青，伸出手，指尖在她额前虚点了一下。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涌入，驱散了连日苦修的疲惫。

“今日不练了，随我出去一趟。”他淡淡道。

林悠悠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这三个月她几乎没离开过清微宫，最远只到过宫后的竹林。能出去透透气，哪怕是换个地方继续打坐，她也愿意。

昀光真神驾的云比青岚的稳得多，速度也快。林悠悠站在他身后，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掠过。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世界的全貌。只见山峰悬在空中，瀑布向上倒流，一道彩虹桥更是横跨天际，远处还有一片金光闪闪的宫殿群。

“那是九重天。”昀光真神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天帝居所。”

林悠悠想起三个月前那场尴尬的婚礼，和那位只看过一眼的母亲，她默默收回目光。

他们最终降落在一座青山之上。山巅有座简朴的亭子，亭中已有一人在等候。那人一身玄衣，墨发披散，正背对着他们煮茶。茶香袅袅，混着山间清气，令人心神一宁。

“来了？”玄衣人头也不回，声音低沉悦耳。

“嗯。”昀光真神走进亭中，很自然的坐下。

林悠悠跟进去，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容貌竟不输昀光真神，只是气质更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疏离感。他抬眼看向林悠悠时，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太有压迫感了。

“这是玄冥。”昀光真神介绍道，顿了顿，又补充，“你父亲。”

林悠悠脑子“嗡”的一声。她设想过很多次和这位生父见面的场景，但不是在这样一座荒山野亭里，这么突然，又这么平淡。

玄冥真神看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林悠悠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他抬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坐。”

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悠悠依言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偷偷抬眼打量这位父亲——他看起来比昀光真神更年轻些，但眼中的沧桑感却更深。他没有像昭华那样对她视而不见，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神魂不稳，灵气不聚。”玄冥真神突然开口，是对昀光说的，“你教的？”

“她自己练的。”昀光真神端起茶杯，“三月，引气未成。”

这话说的平淡，但林悠悠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太慢了，慢到不正常。

玄冥真神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让林悠悠紧张起来。

“伸手。”他说。

林悠悠伸出右手。玄冥真神的手指搭在她腕间，触感冰凉。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涌入她体内，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所到之处，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清晰的呈现出来。

片刻后，玄冥真神收回手，眉头微蹙。

“如何？”昀光真神问。

“神魂有缺，但并非天生。”玄冥真神看向林悠悠，“你三日前，是不是试图强行引动华清池水，结果灵力反冲，晕了过去？”

林悠悠一愣：“您怎么知道？”这件事她连青岚都没告诉，怕被骂太急功近利。

“经脉中有细微裂痕，是灵力失控所致。”玄冥真神语气依旧平淡，“以你现在的状况，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根本。”

林悠悠的心沉了下去。所以这具身体不仅痴傻，还是个修炼废柴？

“可有解法？”昀光真神问。

玄冥真神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云纹，中心一点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戴上，不要离身。”他将玉佩递给林悠悠，“能温养神魂，稳固灵台。”

林悠悠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看向玄冥真神，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说谢谢会不会太生分？问这玉佩的来历会不会太唐突？

“三日后，东华寿宴，你去吗？”昀光真神突然换了话题。

玄冥真神摇头：“不去。”顿了顿，又看向林悠悠，“她若去，小心紫垣。”

紫垣？林悠悠记得这个名字。青岚提过，是九重天上一位颇有势力的上君，以小心眼和记仇出名。据说和昭华天后走得很近。

“我知道。”昀光真神点头。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安静喝茶。林悠悠捧着茶杯，看着亭外云卷云舒，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麻烦。

那些麻烦不会因为她失忆、因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就消失。它们就在那里，等着她。

回清微宫的路上，林悠悠终于忍不住问：“师尊，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昀光真神驾云的速度未减，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是个天真又固执的孩子，不怎么爱说话。”

“还有呢？”

“很在意你母亲。”

林悠悠沉默了。她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痴傻的小神君，眼巴巴等着永远不会回头的母亲，在偌大的蓬莱宫里一天天长大。

“那她……为什么不要我？”这个问题她憋了三个月。

昀光真神这次沉默更久。直到清微宫的轮廓出现在云海尽头，他才缓缓开口：“神活得久了，有些事就会看得很淡。亲情和爱情，甚至责任，在永恒面前都会显得很轻。”

昭华选择了成为天后，选择了权势和地位，也就是那条对她更有利的路。

而她这个女儿，是那条路上的绊脚石。

“那我父亲呢？”她又问，“他也不要我吗？”

昀光真神这次回答得很快：“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要你。”

这个答案让林悠悠愣了一下。

“玄冥修的是无情道。”昀光真神难得解释了一句，“他必须保持心境无波，否则大道难成。”

无情道？林悠悠想起玄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以那不是冷漠，只是修行所需？

“那他今天为什么见我？还给我玉佩？”

昀光真神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笑意：“你说呢？”

林悠悠答不上来。

云降落在清微宫前。昀光真神先一步踏下云头，回头对她道：“三日后东华寿宴，你随我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是我昀光的弟子。”

这话说得郑重，林悠悠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用力的点头：“是，师尊。”

临走前，她鼓起勇气问道：“师尊，我若是永远无法引气入体，永远是个废柴……您会后悔收我为徒吗？”

昀光真神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话飘来：“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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