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吃店里的阴气优惠券

唐薇手里的炒勺，稳稳指着李辰的脑门：“说！人还是鬼？”

李辰怀疑她是真打算用铁勺子当测鬼仪。“我当然是人啊。”他双手举起，认真解释，“人类，正版，没过保修期。”

唐薇眯眼：“你脸这么白，身上阴气这么大，不是真鬼就是命里带鬼。”

一旁排队的半透明老大爷听了，打量他两眼后吓了一跳：“你这小伙子，脸白得跟我当年出殡那天似的！”

“你们可别造谣，”李辰连忙后退半步，“我只负责抓鬼，不负责当鬼。”

半透明老大爷幽幽接话：“你这脸色，做鬼也挺有前途的。”

“闭麦，出殡红花。”李辰翻了个白眼。

唐薇看他一眼，又扫了眼他脚边那破行李箱，鼻子里轻轻一哼：“你说你是捉鬼的？”

李辰一拍胸口：“专业的。上山下海、蹲坟头、爬塔顶、蹲厕所......”

“停。”唐薇果断打断，“你再往下说，我这店今天中午就没人敢吃了。”她环顾了一圈，见外面还在排队，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辰眼尖，看着门口的“两队”：在他眼里——左边活人，右边一长条半透明队伍。

但普通路人只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大长队，以为是某种“人多到需要分两股”的排队方式，根本没意识到右边那队有一半是“阴间顾客”。

“你来我这儿干嘛？”唐薇警惕，“我小店最近已经够不太平了。”

“哦？”李辰一听就来了精神，“不太平？具体说说？”

唐薇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最近总有客人吃到一半，说去接个电话，或者抽根烟，然后......”

她用勺子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就不回来了。”

李辰：“跑单？”

“要只是跑单我还能把他们拉黑。”唐薇脸一沉，“问题是——手机还在，包也在，钱也结了，人没了。”

“听起来还挺有良心的。”

“问题是人间蒸发啊！”唐薇压了压嗓子，“更离谱的是，都是晚上快打烊那会儿，差不多十点多，坐靠墙那几桌的。”

“固定时段，固定座位。”李辰挑眉，“你报警了吗？”

“报了。”

“警察怎么说？”

“看了看监控，说画面花了，可能是摄像头老化。”唐薇翻个大白眼，“然后让我换新摄像头。”

“那你换了吗？”

“我哪有钱？！”她怒道，“而且——关键是，他们看监控的时候，人就是正常走出去了，走到巷子口拐弯。”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巷子口那段监控‘刚好坏了’。”

李辰：“……”

这很熟悉。灵异事件常规操作：关键画面一律糊、黑、断。

李辰又问：“那这事传出去没有？照理说，老有人失踪，这店早就凉了。”

唐薇冷笑：“你以为外面的人在乎吗？一开始来了几拨自媒体，说是‘闹鬼小吃店’，拍视频拍得可起劲了，结果剪出来一看......”

“监控花屏、画面卡顿，最后只剩我店里的麻辣烫近景，弹幕全在问：地址在哪？多少钱一份？”

“……”

“然后就变成——【据说有人在这儿吃完就不见了】+【超级好吃的深夜麻辣烫】。”

她摊手：“都市传说＋美食推荐，两边都给我占全了，生意反而还变好了。”

李辰：“难怪。”

“而且失踪的多是啥人？”唐薇接着说，“外地打工的、夜班的、租隔断的，一个人吃完就走，没啥朋友会追着问。报案也大都是同事象征性报一下，后面就石沉大海了。”

她咬着牙：“警察问我，你怎么证明是在你这儿出事的？我拿不出证据啊。”

李辰心里一叹。

“你自己还敢在这儿开？”他问。

“这我怕啥，我从小就见鬼，已经习惯了。再说我不开店，我吃啥？”唐薇顶回去，“就因为这破事关门，我房租咋办，那我不得饿死。”

李辰看她一眼：这女人不是没怕，只是怕穷比怕鬼更实际。

“更何况，”唐薇冷哼一声，“你没看见外面排队那帮人，嘴上说着‘诶这店不是闹鬼吗’，腿比谁都诚实。”

门口正好传来两个人聊天声：“听说了吗？这店有人吃完就失踪了。”

“真的假的？”

“网上都在传。”

“那更得尝尝，看能火成这样，至少说明好吃。”

“……”

李辰扶额：人类对“便宜+好吃”的执念，足以压过“可能失踪”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行，我帮你查。”

唐薇警惕地一眯眼：“你要收多少钱？”

“哎你这话就伤感情了，我是道士，不是水电暖修理工。”

“那你更贵？”

“……”

李辰很想说“先欠着”，但想到自己银行卡里那仅存的三百块，再想到师父在山上等他打工还电费，默默改口：“先看看情况。简单的，象征性收个一两百；复杂的……”

“最多一百。”

“？？？”

唐薇理直气壮：“你自己也看见了，我这店天天被传闹鬼，敢来的都是脑袋比较铁的，复购率靠的是——便宜、大碗、辣得上头。你要收太贵，他们宁愿被鬼抓走也不会给你钱。”

李辰被她噎了一下，心道：好家伙，这女人不仅克我体质，还克我报价。

“行，一百就一百。”他咬牙，“不过你得先请我吃一顿。”

“你打算用嘴捉鬼？”

“我体寒，需要热量支持！”

唐薇打量了他两秒，忽然勺子一转：“行，你要是捉得了鬼，除了一百块，还送你一碗麻辣烫。”

“成交！给我来个爆辣味儿的！”

不一会儿，李辰就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桌上，一碗红得发黑的麻辣烫正散发着活人勿近的气场。

唐薇抱臂站在旁边：“你确定你吃得了？我这真辣。上次有个大老爷们吃完直接扶墙走的。”

李辰看着那一层厚厚红油，心里打鼓：“来吧。”他撸起袖子，咬牙，“人活一世，这点小事儿怕什么？”

他舀起一筷子，刚送到嘴边，碗里冒出一缕黑气。

“……”李辰筷子一顿，“老板娘，你这汤底，有点东西。”

唐薇不解：“辣椒花椒和秘密配方啊。”

“不是，我说——真的有东西。”

他目光一凝，看见那一缕黑气顺着热气往上飘，直直朝天花板散去。天花板角落，早就凝着一团浓稠阴气，像是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悄悄地吸着整间店的气运。

“怪不得……”李辰心里咯噔一下，他环顾四周。

这家店：人多、食物热、烟火旺，理论上阳气足得能把普通小鬼烫回去。

但现在，店里却阴阳混杂：活人吃完东西，脸色反而更白。鬼排队排得比人还有秩序，一看就是常客。

“你最近丢的客人，都是坐哪儿的？”李辰抬头问。

唐薇想了想，指了指他现在这桌：“大概……就你这附近。”

李辰：“……”

唐薇皱眉：“你看出啥来了？”

李辰指了指天花板，“你这桌，送餐附带——阴气优惠券。”

“哈？”

李辰干脆利落解释：“有人在你店附近烧纸钱，把你这里当成阴间指定合作餐厅了。”客人坐这儿吃东西，阳气变旺，被那团阴气看上了，就当成食物给吸走了。”

唐薇脸色微变：“那我这店，不是相当于在给鬼——供货？”

李辰摊手：“你这油烟飘出去，相当于人类世界打广告的引流效果。”

唐薇当即炸毛：“那不行！我辛苦开店，要的是我客人的钱，可不是我客人的命啊！”

她回头一嗓子：“今天中午起，靠墙这几桌暂停营业！谁敢再坐我跟谁急！”

人类队伍一阵骚动，鬼魂队伍齐刷刷往边上挪了一格。

唐薇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李辰对面坐下：“那你说怎么办？”

李辰：“先别急，我得弄清楚——这团阴气，是纯天然形成的，还是有人专门在你店里动了手脚。”

唐薇眼神一冷：“动我店手脚的人，我能把他脑袋按进油锅里反复涮。”

李辰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默默替未来的敌人点了根蜡。他掏出几张黄符，一张贴桌底，一张塞椅背，一张放桌上碗旁。

“干嘛这是？”唐薇狐疑道。

“这是定位用的，”李辰道，“如果真有人借你这店做阵，阵眼就在附近。”

他话音刚落，桌脚那张符“滋”地冒了个小火星。下一秒，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尖叫：“老板娘！煤气灶自己开了！”

紧接着，店内灯光一闪一灭，油烟机轰然转速飙升。空气中涌起一股寒意，从厨房一路向外扩散。

客人们顿时炸锅：“停电了吗？”

“咋这么冷？谁把空调开到16度了？！”

鬼魂队伍那边，有个飘着的腿发抖：“哎别闹，我刚续了一点魂，这不白续了吗。”

唐薇一拍桌子站起来：“别怕！都别乱跑！谁敢敢不结账就往外冲，我先拍死谁！”

李辰：“……你这控制局面方式，非常老板娘。”

他刚说完，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不是人类的那种，是——饿到极致的那种。

“吃……好饿……”

“好香……好热……”

声音仿佛从地板底下钻出来的。李辰眉头一皱，蹲下掀开桌布，看见地板木缝里正往外渗出一丝丝黑气，缠上他的脚踝。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体寒猛地被拉扯了一下。他体内的阴气，在跟外面的东西接上线。

“有意思……”李辰冷笑，“你想拿我当充电宝？”

唐薇见他脸色白的惨绝人寰，以为他中邪了，抡起炒勺就要拍：“喂，你不会一进我店就开始抽风吧？！”

“别动！”李辰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再拍，我就真抽风了。”

两人僵了一秒，唐薇低头，看见他握着自己手腕。紧接着，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哎？！怎么……变暖了？”

她说的是自己。她手掌那一块，被李辰握着的地方，像被暖宝宝贴了一样。

而李辰这边——他刚才被那团阴气往下拖，冷到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结果一握住她，体寒被硬生生拽回来一截。

“……师父没骗我。”李辰恍惚了一下，“你真是行走暖炉。”

唐薇：“哪门子师傅？”

下一秒，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老板娘！冰箱门自己打开了！！！”

两人几乎是一起冲向后厨。

后厨里，一台老式大冰箱门大开着，里面本该放着冻肉冻菜，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白霜。那白霜不是普通的冷气，而是活的——像一张贴在冰箱里的脸，从里面往外挤。

“吃……”

“好饿……”

冰箱的冷气化作黑雾，扑向天花板，与餐厅那团阴气连成一片。李辰眼神一寒：“我大概知道你这店为啥鬼这么多了。”

唐薇紧握炒勺：“怎么说？”

“你这店开在——旧义庄的阴脉上。”

“义庄？”

“简单说，就是以前停死人、存尸体的地方。”

唐薇脸色当场失血：“你确定不是想让我关店？”

“我更确定——”李辰抬手，一张符直接贴在冰箱门上，“这义庄以前死过不少没吃饱的人。”

“现在，他们饿了。”

冰箱里的阴影狠狠撞了一下门，符纸“嘶”地亮了一下，黑气被迫一收。李辰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撕扯感：那股饿意，不仅在冲他体内的阴气，还顺带撕他的胃：“卧槽，真饿。”

“你……”唐薇狐疑，“到底是不是在捉鬼？怎么感觉你跟那边互相理解上了？”

“我体寒，容易共情。”李辰咬牙，“总之，这不是普通饿鬼。”

他指了指天花板：“那团阴气，是它伸出去的筷子。”

又拍了拍冰箱门：“这儿，是它的嘴。”

“而你这店的客人......”他看向唐薇，“是它现在的外卖。”

唐薇攥紧了炒勺：“那就砸了这嘴。”

“别急。”李辰拦住她，“你现在拿勺子砸冰箱，一是砸不烂，二是有可能把它激怒吃更多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李辰慢慢勾起嘴角，“应对饿鬼，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

唐薇眼睛一亮：“让它吃饱？”

“对。”

“你疯了？！”

“当然不是拿人喂。”李辰道，“它贪的是‘食’与‘气’，你这店正好有。”他看向一旁那大锅正翻滚的麻辣底汤：“我给它做一顿——撑死鬼的地狱火锅。”

唐薇：“……听着很有画面感，但你打算怎么把火锅喂进冰箱？”

李辰眨眨眼：“你这店门口不是写了吗——人鬼待遇一样。”

话音刚落，符纸再次“滋”地冒火星，冰箱门猛地鼓起一个清晰的凹面，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顶门。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给我吃……”

“好饿……”

“我要……整个店……”

唐薇脸色一沉，缓缓抬起手里的炒勺。

“那就看你先把我店吞了，”她冷笑，“还是我先用勺子打烂你！”

李辰舔了舔被辣椒呛到有点麻的嘴唇，心里也忍不住打了个突：下山第一天，就碰上一个能把整条街吃空的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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