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体寒道士被一脚踹下山

李辰是被冻醒的。

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他睡着睡着，又看见鬼了。

一只女鬼坐在他床边，披头散发，幽幽叹气：“好冷啊——”

李辰裹着被子抖成了筛子：“……姐，冷是鬼的基本素养。你冷找我干嘛？我比你还冷啊。”

女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慢慢飘走，顺便带走了他的被子。

“喂喂喂，被子别带走啊！”

话音未落，房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一个裹着大棉袄的老道士走进来：“嚷什么嚷？”

来人是紫云道长，李辰的师父，紫云观资深养老道士一名：“天一亮就鬼哭狼嚎的，你还像不像个道士！”

“师父！”李辰立刻换上“可怜徒弟”脸，“你徒弟又被冻醒了，我体寒再这么搞下去，早晚给你冻成孤家寡人啊。”

紫云道长不为所动，抖了抖大棉袄：“你冻死了，我还能收新徒弟。紫云观不能绝后，但你可以。”

“…...”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电费单，抖了抖：“你每次体寒发作就开电热毯，电表转得比你修为涨得快。”

李辰：“……”

紫云道长收起电费单：“所以，今天叫你，是有大事。”

李辰立刻警惕：“啥大事？不会又让我去后山抓那只老狐狸熬汤吧？上次差点被它薅成地中海。”

紫云道长摇头：“这次不是抓狐狸。”

“那就好——”

“是你，下山去抓鬼。”

空气安静了三秒。

“啊？”李辰怀疑自己冻坏了耳朵，“下山？我？一个比鬼还冷的人？”

紫云道长正色道：“为师昨晚掐指一算——”

李辰立刻打断：“你前天也这么说，结果是算到你自己该少吃夜宵。”

紫云道长干咳一声：“这回是真的。你这体寒之症，在山上再待下去，只会越冻越严重。必须下山历练，见见市面，多接触阳气，多晒太阳，多吃辣……顺便帮观里还点电费。”

李辰眯眼：“我怎么听着，最后一条才是你真正的掐指一算？”

紫云道长直接略过：“你下山，有三大任务。”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想办法治好你的体寒。你现在这状况，一吹阴风就抖，拿什么和鬼斗？”

李辰嘴角抽搐：“我不想和鬼斗。”

“二、多跟活人接触，学会正常的社会交往，不要一开口就‘阿弥陀佛施主你阳气不足’——那是隔壁寺庙的台词。”

李辰撇撇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让我学的。”

“三，最重要的一点——”紫云道长眼神一沉，直视李辰：“下山后，不准给我惹出灭世级大事。”

李辰：“……”

“师父，您对我人格的信任度，跟对我战斗力的信任度，一样感人呢。”

紫云道长背着手走了两步，叹气：“你以为我想让你下山？”

“不是吗？”

“不是。”紫云道长淡淡道，“是山上的鬼，想让你下山。”

李辰怔住：“啥意思？”

“你体寒这种体质，对鬼来说，就跟它们的续命宝物似的。它们守你一夜，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去吓别人。”

李辰：“……”

“最近半年，山上鬼比活人多，内向的鬼都不得不学会社交了。”紫云道长语重心长，“再这么下去，紫云观得成世界鬼怪打卡点。你觉得，这合理吗？”

李辰捂脸：“所以我是……鬼界共享充电宝？”

“差不多这个意思。”

紫云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一串旧念珠，又塞了张银行卡。

“这些符你会用，那串念珠能帮你挡三次致命攻击。”

李辰眼睛一亮：“宝贝？师傅你对我可真好！”

“你妈当年留的，街边十块钱三串那种。”

“……”

“那挡得住吗？”

“为师也好奇。”紫云道长十分诚恳，“等你遇到第一波致命攻击，记得给我发个照片。”

“您是真的不怕我死。”

“还有这张卡。”紫云道长把卡塞他手里，郑重道，“观里所有积蓄，都在里面了。”

李辰眼睛都亮了：“这么信任我？！”

“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记得千万别输错。”

“放心吧，我……”

“因为卡里只有三百块。”

“？？？”

紫云道长一脸沉痛：“观里就这点钱了，你要是试错三次锁卡，咱连电费都交不起，直接关灯等鬼上门聊天续火花照明吧。”

李辰扶着额：“原来我下山，是被道观‘裁员’了？”

“别这么说，”紫云道长摆摆手，“你不是被裁员，你是——天选下山员工。等你治好体寒归来，为师给你搞个人鬼大团建。”

“......”

紫云道长忽然收起玩笑，神色罕见认真：“还有件事，我之前没跟你说。”

李辰愣了愣。

“你体寒看鬼这事，不是普通‘天赋’，更不是老天闲的没事给你开的玩笑。”紫云道长缓缓道，“你身上，有个东西，从你生下来就带着。”

“什么东西？”

“阴气。”

“我知道啊，我每天都冻得——”

“不是一般阴气。”紫云道长打断，“是那种，连冥界都不太想惹的那种。”

李辰笑不出来了：“您这话听着一点也不喜庆。”

“所以你得下山。”紫云道长看着他，“山上太小，藏不住你。你留在这儿，对你是折磨，对山上那些鬼，也是诱惑。”

“而城里......”他顿了顿，“城里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问题？”

“最近城市那边，鬼比平时多。”紫云道长压低声音，“多到——连我这种只想躺平养老的，都被上面敲过一次钟。”

“上面？”李辰条件反射抬头看天。

“别看天，天懒得管你，”紫云道长嫌弃，“是某些管阴差阳错的部门。总之，那边不太对劲，你的体质，很可能要么被那边解决掉，要么......”

“被他们用掉？”李辰顺着他说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安静下来。

“所以你现在下山，”紫云道长慢悠悠道，“是当医生给人治病，还是当药给人拿去煎，得看你自己造化。”

李辰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出一口气：“行，反正留在山上，除了得看某些人脸色，还得看鬼眼色。下山起码还能吃顿好的。”

紫云道长眼睛一亮：“这就对了。”

最后，李辰是被紫云道长追着塞上了城里大巴车的。临上车前，老道士披着大棉袄站在风中，高举暖水袋，老泪纵横：“徒儿，为师冷的时候，就靠想象你在城市被鬼追着跑来取暖了！”

“......您可真是我亲生师傅。”

两个小时后，某现代都市，车水马龙。

李辰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门口，打了个喷嚏：“好家伙，山上冷，城里也冷，这天儿真配我体质。”

但比起温度，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人多。人多就代表，情绪多，情绪多就代表：鬼，更多。

他才迈出车站两步，后颈一凉：阴气，来了。

左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拖着点滴瓶往前走，走着走着整个人透明了一半，路人却毫无反应；

右边，一个穿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脸色却灰得跟墙皮似的上班族；

再前面，一个穿着上世纪老式风衣的大爷，头顶贴着一张“出殡专用”小红花。

李辰缩了缩脖子：“师父果然没骗我，城里确实是‘业务前线’。”

就在这时，一阵香味突然从前方飘来。辣椒、花椒、热油、蒜蓉，一起冲进鼻孔。

他的胃先反应过来了：“咕......”

他抬头一看，街角挂着个牌子：薇辣小吃。招牌下面还挂了行小字：本店：人鬼皆接待统一价，不赊账。

“？？？”

门口排着长队。

左边一队，是活人：上班族、学生、快递小哥。

右边一队，是鬼：半透明老大爷、飘着的腿、带着冥币的路人甲。

两排队伍竟然排得整整齐齐，画风诡异又有点和谐。

李辰：“……”

队伍前方，小吃店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抡勺子骂人：“让让让，后面别插队！再插队我就把你名字写在本店常驻饿鬼榜上！”

那嗓门，比油锅还炸。

她穿着T恤和围裙，动作麻利，眼神又凶又亮。一手炒菜、一手甩账单，把一家不大的小吃店经营出了“地府分部食堂”的气势。

招牌下还贴着一张手写纸条：

本店严禁插队、欠账、砸场子。

人和鬼都一样。

——唐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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