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楼惊魂

公元3050年，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世界了。大陆的天空像是被墨汁浸泡了好多个日夜后，又用厚厚的棉絮层层盖住的黑暗幕布，重重地压在坍塌得不成样子的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岁月雕琢得风化了的古老城墙，偶尔漏出些丝缕的天光，可是这微弱的光线连从废墟缝隙里长出来的青苔都照不进去，只能被撒在了一片死寂之上。

我叫凌云，是“新科技城”第七区实验室的普通机械工程师，每天工作的正式工作就是在各种精密仪器和复杂的机械零件之间来回的奔波，为着这些遥不可及的科技理想奋斗。从没想过，有一天，世界会变成这样的场景。而如今的我却蜷缩在了一栋残废的摩天楼的78层，楼里满是断裂的钢筋，像是老天爷在愤怒的时候所折断的恶魔，随便穿插在废墟之中，而那仅剩的一块压缩饼干，散发着令人恶心的霉味，却成了我在这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下苟延残喘的希望之火。

我是在一个巨大的震动之下苏醒的。那种震动好像是大地咆哮，又仿佛是大地无数只黑暗的兽群。从混沌的空间挣扎出来，鼻腔里首先涌出的是混合着铁锈、腐烂、血腥的恶臭，那种味道好似浸泡了千年的泥土，黏糊糊，混杂着破落的落地窗缝隙，一条条毒蛇在我的喉咙口死死缠绕，让人忍不住呕起来。“呕……”胃里空空的，酸水在灼烧着食道，那种疼痛仿佛千万万根细针同时刺扎在身体上。我用那双摇曳的像秋风中落下的枯叶，撑着身下冰冷而坚硬的地面，指尖触摸到同样冰冷的混凝土，上面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裂缝，像是岁月留下的沧桑褶皱，裂缝里还有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不知哪个倒霉蛋在临死前留下的血迹。

我慢慢抬起头，眼睛从那裸露在外的扭曲的钢筋骨架上移开，窗外是曾经热闹的“中央大道”，那里已经成了尸人的地下集市。那些黑影如蝗虫爬行一般，在街上乱窜、跳跃。他们穿着破烂的西装，身份地位的象征，现在却变成了他们扭曲身躯的伪装；医护人员的白大褂，那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污垢、血迹，是对他们救死扶伤的亵渎。他们扭曲的躯体以一种奇异而诡异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旧风箱在挣扎，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在咆哮。

三天前，当我带着最后的希望，偷溜到这栋大楼的时候，楼下还有零星几个尸人。他们行动缓慢，呆滞，那时我们看上去像是一具具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着的躯壳，可如今，至少有十几个尸人，像是从地狱深渊里涌出来的恶鬼。绿色的皮肤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油腻恶心的光泽，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的腐臭油脂，腐烂的肌肉从骨头上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森白的骨骼，这场景，就如同恐怖电影般的真实残酷展现在我面前。

我曾经亲眼看到过被它们扑杀的场景，如今这场噩梦依然刺痛我的心，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本该在大学里自由自在的时光，却在这场灾难中成了尸人的猎物，她从对面楼的窗户跳了出去，刚落地，就被三个尸人像饿狼似的扑倒。她痛哭的尖叫，仅仅持续了三秒，没有了骨头，只有骨头被啃的“咔嚓”声，这种声音就像是恶魔在嚼着，吃得我浑身都是血液。

“别慌，凌云，别慌……”我咬了咬嘴唇，疼痛让我有点清醒，我用疼痛去麻痹内心不断向外扩散的恐惧，口袋里的通讯器已经没了信号，只有一个废铁的僵尸静静躺在那里。上一次听到外界消息是半个月前“全球应急广播”里撕心裂肺的嗓音：“病毒是通过体液传播的，被尸人咬了或者被抓到都会得到感染！所有幸存者前往指定安全区！重复，前往指定安全区！”那个所谓的“安全区”，早在十天前就被尸人如潮水般淹没。广播里最后的声音是死去的士兵和死去的幸存者，那声音就像是世界的末日。

我所在的这栋楼，是“新科技城”的地标建筑“天际大厦”，高达128层，病毒发生前每天进进出出的上万人，是这个城市最繁荣的地方。而如今它变成一块墓碑立在废墟中，看着这个城市的崩溃，我只剩下第78层这片小小的区域，还勉强能遮风挡雨，作为我在这个可怕的世界的最后避风港。

靠在墙角我慢慢从背包里掏出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这是我为了应付忙碌的工作，现在才是我唯一的生存食物，已经被潮湿了，散发着强烈的霉味，但我还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取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每一口都像是在嚼砂纸一样，粘而不爽，但是我不敢浪费。因为这是我最后的食物，如果今天找不到补给的话，明天，我就要活活饿死，或者被楼下那些饥肠辘辘的尸人撕成碎片。

就在我吃着那难以下咽的饼干时，我的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轰轰地落下来，那声音，如晴空霹雳般轰的一声响。我一个激灵，心都要炸了，仿佛要把心也炸出去了。那是楼梯间的消防门，门板被锈迹斑斑，像一个年迈的老人，这时的它，正被什么东西在轰击着，每次撞击都使得它发出“吱呀”的惨叫，螺丝崩开的声音像子弹一样，刺耳，木屑顺着门缝不断飘落下来。

“谁啊！我下意识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筋，这钢筋冰冷又坚硬，在我的手中仿佛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嘶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挣扎。而反馈我的却是更加密集的敲打声，那声音，就像战鼓擂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而门板另一侧传来的一声嘶哑的喊叫，那是尸人！！

我头皮发麻，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上面爬行，手脚发冷，好像在冰窖里。这栋楼的楼梯口被我用各种杂物堵住了，那些大的桌子、废弃的机器，好像挡着尸人的进入。那是怎么爬上来的？难道是从电梯井上爬的吗？电梯井是个黑洞。那里是个无底的暗室，有无数的未知危险。我不敢再想了，一个念头都会让我增加恐惧。

我眼睛飞速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到一点光亮。我手中的东西只剩下半块饼干、一个空水壶，一把多功能军刀，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从实验室抢出来的这台喷气式滑板，是新科技城“凌云-1号”喷气式滑板，碳纤维机身像一只优雅的猎豹，科技气息很浓。底部有三个微型喷气引擎，靠太阳能充电，时速可达120公里。

病毒爆发那天，我在实验室里调试这台滑板，实验室里各种仪器闪烁着光亮，我注视着滑板上的数据，想要让它发挥最好效果。突然警报声传来，尖锐的声音像利刃划破了安静。外面传来人的惊呼声，奔跑声，我出门看到，外面全是人，人们四处乱跑，脸上都是恐惧，原来病毒爆发了，整个城市都是恐慌。我抱起滑板，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通风管道狭窄黑暗，我爬着，滑板就在我的怀中，就像我唯一的希望，自此以后，滑板就成了我这半个月里唯一的一个逃生工具，陪伴我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挣扎。

“哐当！哐当！”消防门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就像是死神敲门，门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只绿色的手从洞里伸出来，绿色的手指甲很长，很尖，像一把把匕首，上面挂着暗红色的血肉，像是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屠杀，它疯狂的抓挠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向我示威，我看见门外尸人的眼睛，浑浊的带血丝的眼睛，像一个双眼肿着的葡萄，正盯着我，就像在看一块快要到嘴的肥肉，贪婪的欲望。

没时间了！每一秒都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一把抓住喷气式滑板，那滑板在我手上如有生命一样，微微颤抖。我背好背包，冲到破碎的落地窗前，窗外风呼呼吹进来，带着尸人的恶臭，那味道如同毒气，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低头看着楼下78层，地上的尸人小的像蚂蚁，但我知道，这下去的一天我就要被吃掉，密密麻麻的尸人如饥饿的狼群等着我的到来。

“要么跳，要么被撕碎。”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像死亡的气息一样刺痛。我将喷气式滑板放在窗台，双脚踩上去，底部指示灯开始发出浅蓝色的光芒，那光芒犹如黑暗中的曙光。微型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是战鼓在敲打着我的心脏，我按下启动键，身后的消防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三个尸人闻声跑出来，嘶吼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腐烂的爪子几乎要抓到我的后背，那冰冷的气息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走！”我纵身一跳，滑板带着我飞离了落地窗，有种失重的感觉，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着，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膛，我死死抓住滑板的扶手，手指出现了泛白的现象，我盯着前方，我只要眨一眨眼，我就会失去最后一丝希望。我的手指在面板上不停地旋转着喷气引擎的功率，做出了一连串动作，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嗡——”滑板底部的引擎喷出了淡蓝色的气流，强大的推力让我瞬间稳住了身体，开始在空中滑行。风在耳边呼啸，像恶魔的咆哮，我看见下方街道上尸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嘶吼，那是对我的诅咒，让我恐惧。我不敢回头了，只能一路向前飞，飞去还能有补给的“城西超市”。城西超市，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而现在却成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滑了有十来分钟，我总算离“天际大厦”还有两公里了，紧绷的神经有些放松。下意识看了一眼尸人没有追上来——这个傻孩子让我浑身好像凝固了！身后，站着两个尸人一步一步向我奔来，眯着眼睛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到胸口去。尸人，尸人也站在两台废弃的喷气式滑板上！一个穿着破烂的飞行员制服，飞行员的制服，代表自由和飞翔。这个穿在这具尸人身上，很不好意思啊！绿色的脸上还戴着半个氧气面罩，那个面罩已经破损不堪，随着它摇晃。尸人光着身子，露出腐烂的胸膛，胸膛上布满伤口和脓包，散发着恶心的气味。滑板在他们脚下左左右右的摇晃，随时会失控，但是它们却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向我扑来。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尸人不是只有本能吗？它们怎么会飞到喷气式滑板上？难道病毒是在变种，使它们变成了学习能力的动物？这个想法像恶魔一般在我的心里萌芽，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尸人真的拥有了学习能力，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的存在吗？

就在我愣愣的时候，我前方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像是利刃划过的声音，我耳朵一阵剧痛。我转过头来一眼，瞳孔缩小，前面的十字路口，另外的两个尸人驾着喷气式滑板往着不同方向漂移来！它们的数量更多，足足有六个，滑板的速度比我身边的两个尸人快了不少，看来是有些熟悉了。

只看见最前面的尸人穿的是警察的制服，警察的制服，曾经是正义的象征，现在穿在这个丑陋的恶魔身上，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了牙齿，那牙齿黄黑，尖锐，像恶魔的獠牙。嘴角挂着恶心的口水，滴在滑板上响起来，那是“滴答”的声音。脸上还带着些许“骄傲”的表情，仿佛炫耀学会新的技能，令我毛骨悚然。那些尸人张开了手臂，开始放着“嗬嗬”的呐喊声，一个个冲向我，那种气势，好像要吞噬我。

“该死！”我踩下加速键，滑板的速度迅速加速，向我快速冲去，试图从它们的包围圈缝隙中穿过去，缝隙就像生死的一线希望。而尸人们像是有默契般的纷纷调转方向，堵住我的去路，清晰的看到它们绿色的皮肤上有皱纹，像一层水波荡漾，皱纹好像岁月和病毒留下的一道道伤痕。浑浊的眼神充满贪婪，腐烂的爪子，在空气中疯狂的抓挠，爪子随时都可能把我撕裂掉。

我想刹车，可是一踩刹车键，才想起这台滑板的制动系统在昨天逃跑的过程中出现故障，只能调节引擎功率，现在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转弯！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尸人，它们的嘶吼在我耳边回荡，像是恶魔的诅咒，腐烂的气味刺鼻，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牙齿上还留着血肉，血肉就像是我要面对的命运。

“不行！”我大喊一声，大脑一片混乱，一切都成为了泡影。就在尸人爪子要抓住我的一瞬间，我又想到了实验室里的紧急避险训练——遇到无法避免的撞击时放弃交通工具，利用惯性逃生。我没有犹豫，猛地倒下，身体离开滑板的瞬间，就像是一片羽毛，在空中腾空而起。能听到身后轰的一声，那是我的滑板和尸人的滑板撞击的声音，还有尸人的嘶吼，风呼啸，我闭着眼睛任凭重力拉扯我的头。我看见了父母的脸，在病毒爆发的时候，他们为了保护我被尸人拽倒在门口，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是让我快跑。还有实验室的同事们，我们一起研发“凌云-1号”时的欢声笑语已经成为回忆。

“会死吗？”有人在脑海里回响，我看到身体在快速下落，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还有抬头看着我的尸人，我不能睁眼，只能死死的抱着头等待着死亡。

一秒，两秒，三秒……，预期的撞击到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漫延开来。衣服被浸透了，紧贴在身体上的布料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身体内部的液体有种咸涩的味道，包裹着身体，像妈妈的**。

“这是……海水？”我睁开眼睛，看到深蓝色的水面，阳光洒在水面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水面上游动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带着彩虹般鳞片的鱼，拖着长长的尾鳍在水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我的身体在下沉，冰冷的海水让我的肢体僵硬，意识开始模糊，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脏像是要炸开一样。我想挣扎但我的四肢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自己下沉到更深的海底。

“真的……没救了吗？”我看着上方越来越小的光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父母的笑脸、同事的脸蛋、实验室的灯光……一切回忆都浮现在眼前，最后定格在母亲让我“快跑”的眼神上。

“对不起，妈，爸……我尽力了。”我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吞噬了我的意识。我的身体在下沉，向着更深的海底，不断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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