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骗女鬼投胎

子时的风裹着湿冷雾气，卷过李家祖坟的荒草。张悬背着新打的桃木剑，慢悠悠跟在李富贵身后。这胖子一路上腿肚子打颤，怀里紧抱着个包袱，里头装着三牲祭品、纸钱元宝，还有他咬牙买的一小罐黑狗血——张悬说“驱鬼必备”，其实那罐子早被张悬偷偷倒了半罐水，只留层红颜料晃荡。

“张、张神仙，到了到了！”李富贵指着前方一座青石板坟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坟头杂草丛生，几簇枯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真有几分阴森。

张悬眯眼打量：坟头西侧有片洼地，积水反光，正是他下午埋萤火虫的地方；周围草丛里，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正缓慢释放刺鼻气味——这味儿混着泥土腥气，足够让疑神疑鬼的人脑补出“鬼气”。他心里冷笑：“古人就这点出息，点磷火加臭气就能当‘鬼’。”

“李员外，站远点。”张悬抽出桃木剑，剑身刻满他用烧红钉子烫的鬼画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掐着嗓子尖叫：“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扰民！”

李富贵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包袱扔了。

张悬等的就是这效果。他猛地将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左手掐诀，右手从袖中摸出张黄表纸——纸上早用朱砂混了夜光苔藓粉，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他将纸凑近火折子，“轰”地腾起惨绿磷光，照得坟头那洼积水波光粼粼，竟真像漂着团绿莹莹的鬼火。

“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突然从坟后传来，忽高忽低，像女人压抑的抽泣。李富贵“嗷”一嗓子瘫坐在地：“鬼……鬼来了！”

张悬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愈发严肃。他悄悄踢了脚地上的小石子——那是他下午埋的竹筒，里头塞着个哨子，风一吹就响，模拟“鬼哭”。同时，洼地里的萤火虫被他事先绑了细线，此刻正顺着风势微微晃动，绿光在水面拉长，活像鬼影飘荡。

“孽障！还不现身！”张悬举着桃木剑，剑尖直指坟后。

哭声骤停。片刻后，一个白衣身影从树后飘出——月光下，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脸色惨白，眼眶空洞，正是李富贵描述的“女鬼”。

张悬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有“演员”？不对，这身影没脚，确实像飘着的……难道真是鬼？

他定了定神，现代人的科学素养瞬间上线：没脚？可能是踩了高跷，或者裙摆太长遮住了。眼眶空洞？许是涂了白垩粉。他清了清嗓子，换上悲天悯人的腔调：“这位女菩萨，深夜啼哭，所为何事？”

女鬼飘到坟前，声音嘶哑如破锣：“还我命来！李富贵害我枉死，我要拉他下去做伴！”

李富贵吓得尿了裤子：“你……你别过来！我给你烧纸钱！建祠堂！”

张悬却笑了。他盯着女鬼的裙摆——那布料在风里纹丝不动，明显是死物。再闻闻气味，除了硫磺硝石的臭味，还有股淡淡的……茉莉香？这荒郊野外哪来的茉莉？

“女菩萨，”张悬往前一步，桃木剑故意往地上一杵，发出“哐当”一声，“你可知‘枉死鬼’最忌什么？”

女鬼一愣：“忌什么？”

“忌‘执念太深’！”张悬唾沫横飞，“你看你，死了这么多年还记着仇，魂体都被怨气染黑了（其实是指她裙摆上的煤灰）。再这么下去，别说投胎，连鬼差都懒得带你走！”

女鬼果然动摇了，声音低了下去：“那……那我该怎么办？”

张悬心中暗喜，表面却叹口气：“办法倒是有。需得有‘引路人’助你斩断尘缘，再寻个‘好人家’托生。只是这引路人嘛……”他瞥了眼李富贵，“得有功德才行。”

李富贵忙不迭磕头：“我愿意！我捐一百两建寺庙！请高僧超度！”

“高僧？”张悬嗤笑一声，“那些秃驴就会念经，懂什么‘阴阳契’？要引路人，得找个‘半仙之体’——比如我。”他拍着胸脯，“我师父是龙虎山下来的，专管这种‘冤魂转世’的差事。”

女鬼将信将疑：“你真能帮我？”

“当然！”张悬从怀里摸出个瓷瓶——还是上次那硝石木炭粉装的“定魂丹”，“你把这丹药吃了，能暂时稳住魂体。明日午时，我带你去城隍庙‘销案’，再给你寻个刚死三岁孩子的家托生，保你下辈子锦衣玉食。”

女鬼接过瓷瓶，犹豫片刻，仰头吞下。张悬眼疾手快，在她吞药时，偷偷往她嘴里塞了颗用薄荷糖做的“仙丹”（其实是他早上在镇上买的糖块）——清凉甜味能掩盖硝石粉的苦涩，还能让她暂时闭气，看起来像“魂体被安抚”。

“好了。”张悬收起桃木剑，对李富贵说，“李员外，你且回去吧。明日午时，我自会带她去城隍庙。记住，这一个月多行善事，积攒功德，免得她反悔缠你。”

李富贵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悬这才转向女鬼，压低声音：“演技不错，就是裙摆沾了煤灰，演鬼也不挑件干净衣裳。”

女鬼浑身一僵，猛地扯下伪装——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脸蛋还算清秀，只是此刻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是镇上杂技团的，专演“鬼戏”，今儿被张悬用十文钱雇来“客串”。

“张神仙，您真是神了！”少女笑嘻嘻地拍掉身上的草屑，“那‘绿光’‘哭声’，还有这坟头的‘鬼火’，全是您布置的？”

“不然呢？”张悬掸掸道袍，“你以为我真信有鬼？这叫‘科学驱鬼法’——硫磺硝石驱异味，萤火虫造光影，竹筒哨子学鬼哭，再加上你这活人演鬼，成本不到五十文，净赚三百两定金，稳赚不赔。”

少女吐了吐舌头：“您可真能忽悠！那……下回还有活儿吗？”

张悬正想答应，突然听见坟后传来“沙沙”声。他警觉地回头，只见树影晃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那人瘦高的轮廓，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谁？！”张悬握紧桃木剑。

黑影缓缓走出，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是刚才那个“女鬼”！

少女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张悬身后。

张悬头皮发麻：真……真有鬼？！

那“女鬼”飘到他面前，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无数人重叠的嘶吼：“骗子……你骗我吞‘定魂丹’……那是毒药……我要你……偿命！”

张悬脑子飞速运转：毒药？那瓷瓶里明明是硝石木炭粉，最多拉拉肚子……等等，她刚才吞的是糖块？！

“你……你吞的是糖！”张悬指着少女，“她才是假的！”

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委屈巴巴：“张神仙，我演得不好吗？你怎么把我卖了？”

“少废话！”张悬对“女鬼”吼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杂技团的？”

女鬼灰白的眼睛转向少女，嘶吼声突然变了调：“阿秀？你怎么在这儿？！”

少女——阿秀，脸色煞白：“你……你是陈家村的刘寡妇？你不是三年前投井死了吗？！”

张悬恍然大悟：原来这“女鬼”是真鬼！阿秀是杂技团的，可能被这女鬼附身了，或者女鬼认错了人，把她当成了仇人？

“刘寡妇，”张悬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骗，“你说我骗你？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女鬼的灰白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回忆：“你让我吞‘定魂丹’……说能帮我投胎……”

“对啊，”张悬理直气壮，“我是让你吞‘定魂丹’，但那是助你斩断执念的！你看你现在，魂体都快散了（其实是指她身上有硫磺硝石的刺激气味），再不投胎，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他凑近女鬼，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我师父是地府的‘引魂使’，专门负责这类‘冤魂转世’。你若信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销案’，保证你下辈子投个好胎。若不信……”他晃了晃桃木剑，“我这剑可不长眼，一剑下去，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显然被唬住了。她看了看阿秀，又看了看张悬，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你……真的能帮我？”

“当然！”张悬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张黄表纸，“看好了，这是‘引魂符’，烧了它，地府的鬼差就能收到信号。”

黄表纸燃烧的烟雾中，女鬼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阿秀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吓死我了……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悬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骂骂咧咧：“真他娘的邪门，居然真有鬼……”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管她来头，反正现在没了。阿秀，你演得不错，下回有活儿我还找你。”

“真的？”阿秀眼睛一亮。

“不过先说好，”张悬伸出三根手指，“下次出场费涨到二十文。”

阿秀嘟囔着“奸商”，却还是笑着答应了。

张悬望着女鬼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骗女鬼投胎？

呵，在这个世界，鬼和人一样——只要抓住弱点，用智商碾压，就没有骗不了的。

而他的“神棍事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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