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悬一线

有女童的提醒，沈无咎早留了心眼，见藤蔓扑来，往旁边一拧身就躲开了，同时柴刀顺势挥了出去。刚碰到藤蔓的瞬间，胸口的黑石突然爆起刺眼青芒，青光顺着胳膊淌进刀柄，刀刃立马泛出一层冷飕飕的青光。“噗嗤”一声闷响，柴刀砍进去跟切熟肉似的，半点阻碍没有，直接把主藤拦腰砍断！

断口处涌出黏糊糊的绿汁，落在落叶上“滋滋”蚀得冒烟，被砍断的藤蔓在地上扭了几扭，青绿色飞快褪成死黑，跟截枯木似的不动了。

“好家伙，这黑石头还有这用处？”沈无咎心里一喜，刚要往前凑，后颈汗毛突然竖得笔直，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先反手就把柴刀横在身后，再借力转身，三条胳膊粗的藤蔓跟长鞭似的抽过来，尖上的倒刺在雾里闪着寒芒。

“铛！”藤蔓抽在刀背上，震得他胳膊麻得像过了电，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两步，脚跟踩碎了地上的枯枝。稳住身形的瞬间，左脚猛地一蹬地，身子跟个陀螺似的转起来，柴刀带着青芒划了个圈，“唰”的一刀，竟同时砍断了两条试图缠向双腿的藤蔓。

还没等落地，他借着旋转的劲儿翻了个后空翻，躲开最后那条直奔面门的藤蔓，手腕一翻，柴刀自上而下劈下去，精准砍在藤蔓最软的节点上。“咔嚓”一声，藤蔓应声断裂，绿汁溅了他一裤腿。

沈无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心里一阵后怕：这藤精看着吓人，劲儿也挺大，真要是被那一下贯穿脑门，这一辈子真就交代在这了，还坐实了黑风谷有精怪的传闻。

“好、好厉害！”小丫头小手捂着嘴，连哭都忘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在藤蔓间穿梭的少年，满眼都是惊叹。

沈无咎这会儿已经摸透了藤精的脾性，身子骨愈发灵活。细藤蔓刚凑过来，就被黑石的青芒灼得蜷成一团，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不动了；稍粗些的藤蔓就算能冲破微光，也架不住他刀刀直砍下去、又快又狠。

见没了拦路的藤条，沈无咎几步就冲到小丫头跟前，眼瞅着缠在她脖子上的藤条最细，可也最毒，随着时间的推移，收得越来越紧，这下勒得女童喘不上气，小脸涨得发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这主藤不砍断，丫头片子就得憋死！

他哪敢耽搁，手腕一沉，柴刀带着黑石的青芒往下劈，刀刃死死对着藤条和丫头脖颈间的那点缝隙，半分不敢偏差，砍偏了要么伤着丫头，要么没断主藤，都是麻烦！

“噗嗤”一声脆响，藤条应声而断，绿汁溅了他一手，还好被青芒挡了大半，没沾着皮肤。

小丫头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咳得直不起腰，眼泪鼻涕混着往下淌，小脸憋得通红，总算缓过这口气来。主藤一断，缠在她身上的其他藤条跟退潮似的全掉了，在地上扭了两扭就没了动静。

危险一解除，沈无咎长长舒了口气，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滴。胸前的黑石也不烫了，只剩点温润的触感，青芒收回到石子里，又变回了那块黑黢黢的普通模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想起那从没见过面的生身父母——这黑石是他们留下的唯一念想，如今还成了救命的护身符。里头的门道虽摸不透，却让他心里多了个念想：往后得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沈无咎蹲在小丫头跟前，伸手想碰她脖子上的红痕，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顿了顿，轻声问：“咋样？没大碍吧？除了脖子，还有哪儿疼得厉害。”

小丫头先摇了摇头，跟着又狠狠点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小手捂着脖子上的红痕，哽咽着抽搭：“全身都疼……脖子被勒得快喘不上气，感觉要被勒断了。”

沈无咎心里一软，从背篓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小瓦罐，这是他爹用松脂封的草药膏，平日里打猎被树枝刮了、被野兽蹭了，抹上第二天就结痂，止血消炎顶管用。

他拔出瓶塞，一股清苦的草药味飘出来，指尖蘸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往她露在外面的伤痕抹，“你可得忍忍，虽然疼，但过会就凉飕飕的，凉过那么一阵就不会太疼了。”

药膏有点凉，但却没有沈无咎说的有疼痛的感觉。女童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她看着沈无咎专注的侧脸，小声问道：“大哥哥，你不怕那些藤蔓吗？”

沈无咎涂药的动作顿了顿，笑道：“怕啊，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将药膏递给女童，“这个你拿着，要是其他地方疼，就自己抹一点。”

女童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大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无咎抬起头，瞅了瞅她青色的头发，又瞥了眼她肩膀后若隐若现的小翅膀虚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好奇：“我哪能知道啊？你打哪儿来的？难不成……真就是谷里修炼成精的小精怪？

女童低下头，小手紧紧地攥着破烂的衣角，支支吾吾了片刻，低低地说道：“我……我叫青鸾。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醒来的时候，就被这些藤蔓缠住了。”语气里，好似还带着一丝丝心虚。

“青鸾？”沈无咎咂摸了两下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亮，“这名字好听啊，跟村里老人讲的神鸟一个名儿！”他盯着小姑娘泛红的耳根，心里嘀咕：这丫头片子肯定没说实话，但瞧着又不像坏心眼，许是有啥难言之隐。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柔：“那你家在哪儿？爹娘呢？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青鸾的眼神黯淡下来，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记得了……”

沈无咎看着她无助的模样，联想到女童方才若有若无的羽翼，又想起村中对黑风谷的传闻，心想：“听闻精怪乃是山中万物聚灵而生，无父无母，看来老人家说的话，还得信几分。”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女童乱糟糟的头发，天晓得他刚才多想摸一把，果然如他想象一般，跟幼鸟的绒毛似的，暖呼呼，绵软软。

少年动作轻得跟怕惊着她似的：“别怕别怕，哭啥呀。不管你是人是精怪，遭了难就该帮衬一把。既然你啥都不记得了，不如先跟我回青峰村？在我家养好伤，然后再做打算。”

说到这儿，沈无咎忽然想起在杂书上看到记载，说是有些精怪靠吸人精气活命，心里咯噔一下，手顿在半空，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声音也放低了些：“对了，你平日里都吃些啥呀？”

可别是什么人心、精气之类的邪乎东西。真要是那样，自己今天救了个麻烦不说，怕是还就得交代在这了。

青鸾被他问得愣了愣，小手攥紧了怀里的小瓦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野果子，但你们吃的，我也能吃。”

沈无咎盯着她的眼睛，瞧着那里面干干净净的，半点邪祟都没有，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忍不住咧嘴笑了：“好家伙，跟山里的小鹿一个吃法，倒省事儿！”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颗红通通的山枣，都是今天沿途采摘的，本来要留着给张大叔家的阿囡，没想到先给这小丫头用上了。他摊开手心递过去：“诺，先垫垫肚子，甜着呢！等出了谷，我带你回村吃热乎的，我娘烙的麦饼夹咸菜，再就着一碗小米粥，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青鸾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雾气的阴冷。

沈无咎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弯腰想去扶她：“走，我带你出谷，晚了这山路不好走。”

女童刚想迈步，结果踉跄了下。

“怎么了？”沈无咎连忙扶住她。

“腿还疼着呢！”青鸾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我大意了，你本来就伤得很重，我背你走吧。”他将背篓改贴胸挂着，蹲下身子，示意青鸾爬到他的背上。青鸾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小手紧紧地搂住了沈无咎的脖子。

沈无咎站起身，背着青鸾，朝着谷口的方向走去。

青鸾趴在沈无咎的背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和阳光的气息，觉得有点舒服。

“无咎哥哥，”青鸾轻声说道，“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也能走一段路。”

“累啥？”沈无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在山里打猎，扛着一头野猪都能走二里地，你这点分量，跟背了捆柴火似的。”

青鸾撇了一下嘴，有点不开心和野猪联系在一起。

少年见她没了动静，只当是小姑娘刚受了惊，胆子小不敢搭话，便一边稳稳当当往前走，一边找话头解闷：“你别怕，我走得稳稳当当，摔不着你。对了，你在谷里见过一头腿上中箭的白腹鹿没？”

青鸾把脸埋在少年的肩窝，闷闷地说，“前天远远在一个水潭边见过，但它早就好了。”

沈无咎脚步顿了顿，心里恍然大悟：敢情那也不是头寻常的鹿啊！亏得它不是凡物，才能好得这么快，倒是省了自己一桩惦记。

沈无咎背着青鸾，一步步走出黑风谷。残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峰村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炊烟袅袅，传来阵阵犬吠和鸡鸣。

“大哥哥，那就是你的家吗？”青鸾指着远处的村庄，好奇地问道。

“嗯，那就是青峰村。”沈无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得走快点，我娘估摸着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晚了就得吃凉的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村子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晚风卷着谁家的炊烟飘过来，裹挟着一股饭菜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偏头低声叮嘱：“青鸾，你知道你肩膀后头，一直有个羽翼的虚影吗？”

青鸾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语气稀松平常：“知道啊。”

沈无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村里的人，没见过这些世面，见识浅得很。你要是把这虚影露着，保准被他们围起来问东问西，烦都能烦死。”他放柔了声音，商量着说，“你能把它收起来不？”

青鸾抿了抿嘴，小声应道：“好吧，那我试试。”她说着便闭上眼睛，小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使劲。

过了会，和沈无咎招呼道：“我好了。”

沈无咎侧过头，赶巧瞧见她肩膀后头那淡淡的虚影，跟被风吹散的烟似的，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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