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兴元烽烟（二）虎狼压境

第三天，辰时一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城楼上寒风卷着血腥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垛口后的火把被吹得噼啪作响，城墙上的哨兵突然发现地平线在蠕动。

他揉了揉被夜露打湿的眼睛，看见整片原野正在呼吸——十万大军如黑色潮水，从天边漫涌而来。

城砖在颤抖，青铜甲胄同时反射月光的刹那，整座城池仿佛被抛入熔炉。

前排重步兵的甲胄连成钢铁森林，戈尖上的青铜狼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千万头蛰伏的野兽在等待黎明。

十万大军的脚步声汇集成滚雷，震得护城河的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城墙上的弓箭手握弓的手沁出汗来，弦线在掌心勒出深痕。

“报——”斥候冲入堂内，“歧阳君，巴国大军现已兵临城下。”

廖荡站起身，从一边剑架上取下白月剑挂在腰间，快步往城墙走去。

刚到城墙，他将的护腕抵在城墙上，感受到细微的震动正顺着石砖传来。

他看见敌阵中央那面“巴”字战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英車裹着浸透药汁的绷带登上城头，看见敌阵前排的盾墙突然分开，三十架巨型投石机缓缓推入阵前。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麻布包裹着，鲜血映出一道狰狞的豁口，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凝结成冰血花。

他咬着牙想站直些，左臂的剧痛却让他踉跄了一下，额角渗出的冷汗将他的眉毛都冻在一起，疼得他眯了眯眼，却仍死死盯着敌军的动向。

“你那胳膊再拖下去，就得废了。”廖荡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劲。

“带两个亲兵下去，退到城里去。”

英車猛地转头，眼里血丝爬满了眼白，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咳得他弓下腰，按住伤口的手又洇出一片红：“公子……末将还能……”

“大胆！”廖荡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火气，却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他心里一沉，语气却缓了些：“巴军前部刚刚被我们打败，暂时他们还不会贸然攻城。你现在先去养好伤，仗有你打的。“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见英車紧咬的牙关，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

他的左臂早已疼得已经没了知觉，就是现在拿刀砍了，他估计都不会疼。

英車喉头滚动，最后重重一点头，转身时踉跄了两步，被旁边的亲兵赶紧扶住。

他没回头，只是攥紧了腰间的佩刀，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辰时三刻，巴军的战鼓在城下震出回音。

廖荡握紧腰间的宝剑，指节抵住城墙缝隙，能清晰感受到三十步外巨型冲车碾压冻土的震动。

巴军开始攻城了，从投石机推入阵前的时候，他就知道，巴军要一鼓作气拿下这里。

"投石机准备！"巴军主将田勃下令攻城，阵中传来低沉的号令。

三十架抛石机同时转动绞盘，装在皮囊里的火油罐被抛向空中。

第一波火油罐在城墙上炸开，燃烧的火油溅在守军甲胄上。

一名年轻什长的头盔被点燃，他惨叫着扯下头盔，却连带撕下半边头皮。

裨将扑过去用盾牌拍灭火苗，却发现他早已没有了呼吸。

“杀！”第一轮投石结束后，巴军主将发起了进攻命令。

"放箭！"廖荡对旁边号令官喊道，随着城头令旗挥动，城上守军迅速张弓搭箭，六个床弩同时轰鸣。

前排持盾的巴军士兵组成移动的"人墙"，青铜盾面上的饕餮纹被箭矢撞出密集火星。

在密集的箭雨下，巴军进攻的脚步被迟滞，三架冲车只能在盾墙掩护下缓慢推进，冲角包裹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廖荡走到最近的床弩边上，两名弩手同时扳动绞盘，青铜齿轮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具床弩的牛筋弦被拉成满月，弩箭尾部的雕羽在晨雾中微微颤动。他将弩口对准盾墙射去。

巨弩箭带着尖啸撕裂空气，青铜箭头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轨迹。

前排持盾的巴军士兵刚来得及将盾牌斜举，箭镞已穿透三层牛皮蒙板，将盾后的士兵钉在同伴的盾牌上。

血液顺着箭杆喷溅，在盾墙上绽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紧接着第二支弩箭击中盾墙中央，直径三寸的箭杆竟将五面青铜盾串成糖葫芦。

被钉住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挣扎着将鲜血甩向空中，在晨雾中织出猩红的蛛网。

巴军的盾墙出现缺口，露出后方推冲车的工兵——他们惊恐的面容在弩箭袭来的瞬间凝固。

箭雨从缺口处倾泻而来，巴军盾墙被巨弩瞬间瓦解，冲车也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再一轮床弩攻击后，城下传来冲车木料爆裂的脆响，三架巨型冲车的辕木同时被弩箭贯穿。

裹着铁皮的冲角深深扎进冻土，像三只被钉死的钢铁巨兽。

巴军的云梯冲到了城下，如雨后春笋般竖起，岐军士兵能清晰听见云梯底部铁钉扎进冻土的闷响。

三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头，巴国士兵如蚁群般攀爬。

廖荡从床弩上跳下，把出腰间宝剑，看见最前排的士兵腰间缠着浸油麻绳，脚蹬青铜爪钩，每一步都在砖缝里溅出火星。

他的猛地挥剑砍断一架云梯的绳索，梯上士兵像断线纸鸢坠入护城河，激起的冰水混着血沫扑在城墙上。

这时，身侧的云梯上三个巴国士兵同时跃上城头。

廖荡猛地挥剑砍断第一个的喉管，血柱喷在他的玄鸟纹护颈上。

第二个士兵的青铜戈划破他的衣袖，他反手将断剑刺进对方眼窝。

第三个士兵举盾来撞，他抓起第二个士兵的尸体猛地扔过去将那兵士打翻在地，不等他反应，一剑就已削去其首。

当他再抬头时，发现城头已被巴军撕开缺口。数十名步兵正在攀爬，他们的青铜甲胄上凝结着冰碴，血红的眼眶里充满战意。

廖荡捡起染血的长戈，"堵住缺口！"他的嘶吼混着硝烟味传开。

裨将苏信率东门夜袭的三千甲士冲上城头，用滚烫的金汁浇向云梯，将攀爬的士兵凝固成金色的雕塑。

城下新竖起的巢车正在升起——敌军将领正通过高出城墙的瞭望台观察守军部署。

有一辆冲车终于撞上东城门，整座城楼都在颤抖。城防军从瓮城两侧推出盛满滚油的陶罐，顺着坡道浇向冲车。

燃烧的热油顺着冲角流淌，将推车的巴国士兵烧成哀嚎的火人。

但更多士兵立刻补上，用浸透冰水的牛皮蒙住冲车。

"换火箭！"廖荡的帅旗在硝烟中翻飞。

守军将箭头裹上浸油麻布，点燃后射向城下蚁群般的巴军。

前排的云梯突然起火，爬在半空的士兵像被烧断丝线的木偶纷纷坠落，砸在盾墙上发出闷响。

联军的投石机开始第二轮齐射，这次抛射的是裹着毒草的尖刺。

一名伍长躲避不及，大腿被木刺贯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溃烂。

廖荡砍断他的喉咙让其解脱，转头看见护城河冰面已被染成紫黑色。

正午时分，在冲车的不断撞击下，城门的青铜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苏信率三百死士冲下城楼，将滚烫的金汁泼向门缝。

沸腾的金属溶液顺着门缝渗出，在门外交战的士兵脚边凝结成金色的血痂。

东城门的青铜门闩发出最后的哀鸣，廖荡的剑刚砍断两名登城士兵的喉咙，身后传来闷雷般的巨响——冲车撞破城门，破碎的木片裹着火星飞溅入城。

"堵住城门！"他的嘶吼被气流撕成碎片。

守军从瓮城两侧推出盛满金汁的陶罐，滚烫的金属溶液顺着坡道浇向城门。

冲在最前的巴国士兵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身后同伴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涌入。

苏信的挥剑砍进第一个冲进来的敌兵面门，剑锋卡在颧骨处。

他飞起一脚踹开尸体，顺势抽出敌军手上的长戈，戈尖挑开第二名敌兵的皮甲，在对方胸口划出半尺长的血口。

温热的血喷在他冻僵的手指上，立刻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巴军的盾墙突然在城门处展开，青铜盾相扣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前排士兵用盾牌撞击守军，盾面上的饕餮纹在火把下泛着幽光。

苏信的长戈刺中盾缝，却被对方用盾沿卡住，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半步。

他一人之力自然不能与众人对抗，手下兵纷纷用长戈攻击。

戈头勾住联军士兵的脚踝，将他们拖倒在金汁尚未凝固的地面上，皮肉与金属黏连的滋滋声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巴军紧随而来的弓箭手突然压低角度，箭矢擦着己方士兵的后背射向守军。

苏信感觉后颈一凉，本能地低头，一支雕翎箭擦着头盔边缘飞过，在城墙上撞出火星。

他反手将短剑掷出，剑锋穿透一名弓箭手的喉咙，箭囊里的箭矢撒落一地，在血泊中泛起冷光。

城门洞内突然传来战马嘶鸣。三匹披着青铜甲的战马撞开人群，苏信挥动长戈划出半弧，将当先骑士的马头斩落。

滚烫的马血喷在巴国士兵脸上，他们发出惊恐的嚎叫，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苏信抓住时机，再用长戈横扫。

戈头割开两名敌兵的大腿，筋腱断裂的脆响混着血沫飞溅。

第三名敌兵的盾牌突然被撞开，露出背后背着的火油罐——苏信在爆炸的热浪中被掀翻，耳中嗡鸣着战友的惨叫。

当他摇摇晃晃起身时，城门处已堆起三层尸体，巴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入。

他们的青铜甲胄上凝结着冰碴，每一步都在血泥里留下深褐色的脚印。

苏信捡起地上砍卷了刃的短剑，率领残部继续将试图登城的士兵阻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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