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陆迟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以后，由你来动手。”

“还有，”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陆迟面前，语气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郑重，“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个老式的怀表，黄铜材质的外壳已经被岁月磨损得发亮，边缘布满了细小的划痕，玻璃表面也有几道细微的裂痕，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陆迟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贴在手心，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他轻轻打开怀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有些模糊，指针却还在稳稳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节奏均匀，沉稳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又像是在坚守着某种信念。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老周看着怀表，眼神里满是怀念，“他也是消防员，一辈子都在救人。他说，消防员最不能丢的就是时间观念，早一秒，晚一秒，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是一个家庭的完整和破碎的区别。这个怀表，走得准，不管遇到什么事，它都只按自己的节奏走，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陆迟握紧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递到心底，而怀表内部机械的跳动，却有种奇异的生命力，仿佛在为他注入力量，让他在这混乱绝望的末日里，多了一丝沉稳，多了一丝坚定。

“系统的时间可能不准。”老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凝重，“或者说，它可能故意不准，故意打乱我们的节奏，让我们陷入恐慌，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但这个怀表，”他指了指陆迟手里的怀表，“它不会骗我们，它只按自己的节奏走，它会告诉我们，真实的时间，还有多久。”

陆迟把怀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

“滴答、滴答”的声响透过布料，传入耳朵，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沉稳而有力，驱散了些许的迷茫与恐慌。

他知道，这个怀表，不仅仅是一个计时工具，更是老周的信任，是一种坚守，是在这末日里，对“真实”与“人性”的坚守。

凌晨四点，寒意更浓了。

冷藏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八度，呼吸间的白雾越来越浓，贴在墙上的温度计，水银柱死死地停在零下八度的刻度上，冰冷而刺眼。

就在这时，第二例变异，出现了。

这次，是张经理。

他一开始只是蜷缩在角落，不停地发抖，嘴里喃喃地说“冷，好冷”，哪怕裹了两件厚厚的棉袄，身体还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接着，他开始发烧，脸颊通红，眼神浑浊，呼吸急促而沉重。有人递给他体温计，测量结果显示，39.8度——高烧，病毒激活的典型症状。

他却还在顽固地坚持，声音嘶哑而虚弱，带着一丝侥幸与抗拒：“没事，我就是感冒了，冻着了……吃点药就好，我不会变异的，我不会……”

可没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感冒，是病毒在发作，是变异的前兆。

冷藏库里的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远离他所在的角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猜忌，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说话，只剩下张经理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他绝望的喃喃自语。

变异的过程，比小赵快得多。

从开始发烧，到彻底失去神智，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他不再发抖，不再喊冷，而是突然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

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饥饿，他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人——那个刚才被小赵扑倒、差点被咬到的年轻男员工。

没有犹豫，没有侥幸，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老周握紧手里的消防斧，脚步沉稳地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高高举起斧头，然后，狠狠劈下。

斧刃精准地落在张经理的后颈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干净、利落，甚至没溅出多少血。

张经理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眼睛圆睁，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尸体处理的方式和小赵一样，被塑料布紧紧裹住，搬到冷藏库最里面的角落，和小赵的尸体并排躺着，两个沉重的“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角落里，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末日的残酷。

冷藏库里的人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

这才是末日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温顺的会计，一个是自私的经理。还有七十多个小时，还有多少人会变异？还有多少人会死？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去想答案。

小鱼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陆迟身边的地上，小小的身子缩在厚厚的棉袄里，抱着膝盖，脑袋微微低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陆迟以为她是被刚才的血腥场面吓坏了，心里一阵心疼，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她。可当他低下头，凑近了才发现，小鱼正在用指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笔一笔地画着什么。

画的是猫。

很多只猫，形态各异，有的蹲着，竖起耳朵，眼神警惕；有的伸着懒腰，姿态慵懒；有的追着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在玩毛线球；还有一只，黄白花，左耳朵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看得出来，是她一直在找的小橘。线条很稚拙，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动，仿佛这些小猫，下一秒就会从地上跳起来，围着她打转，发出“喵喵”的叫声。

“叔叔，”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过早成熟的平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迟的耳朵里，“如果小橘变异了，它还会记得我吗？它还会记得，我每天喂它猫粮，记得我答应过要给它一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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