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门外的撞击，果然慢慢变慢了。

没有彻底停止，但撞击的间隔越来越长，力道也明显减弱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撞击，更像是无力的挣扎。

钢门的表面，渐渐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又很快冻结成霜，覆盖在门板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冰壳，让原本冰冷的钢门，更添了几分寒意，也更加坚固。

“有效！真的有效！”一个年轻员工惊喜地大喊，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它们撞不动了！我们有救了！”

短暂的喜悦，像一缕微光，照亮了众人绝望的心底。

但陆迟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低温只能拖延时间，不能彻底解决问题，门外的丧尸，不会轻易离开，它们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温度升高，等到门被撞开，等到它们能冲进來的那一刻。

他走到堆放物资的货架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清点剩下的食物和水——这才是他们能否撑过七十二小时的关键。

“你在干什么？”张经理凑了过来，声音依旧发虚，带着未散的恐惧，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别的意味——审视，还有算计，像在评估陆迟的价值，也像在盘算着这些物资的分配。

“算我们能撑多久。”陆迟头也不抬，手指划过一排排罐头和干粮，语气平静，“水，够二十个人喝三天，省着点用，能多撑一天。食物，牛肉罐头、压缩饼干，还有一些零食，省着吃，能撑五天。但问题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冷藏库里每一张脸，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众人的心上：“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中有人变异了，怎么办？”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低温，也不是因为门外的丧尸，而是因为那个所有人都刻意回避、却又无法逃避的问题——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已经被病毒感染，只是还处在潜伏期，没有出现症状。

七十二小时后，一旦病毒激活，那个人，就会变成他们最害怕的怪物，在这个封闭的冷藏库里，对他们展开致命的攻击。

“我们可以……可以先把可能变异的人隔离起来。”戴眼镜的女员工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眼神里满是不安与犹豫，“比如……比如被丧尸溅到血的，或者身上有伤口的……把他们关在另一边，不让他们靠近我们……”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李响的心上。

李响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血渍，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无助——他被丧尸的血溅到了，按照这个说法，他就是那个“可能变异”的人，要被隔离起来，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边，等待着变异，或者等待着死亡。

“没用。”陆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打破了女员工的提议，也打破了众人的侥幸心理，“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今晚我们所有人，都暴露在病毒环境里，都有被感染的可能。伤口只是加速病毒激活的催化剂，不是必要条件。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变异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张经理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崩溃的绝望，“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等着七十二小时后，要么被丧尸吃掉，要么被自己人变成的怪物杀死？！”

他的嘶吼，像一颗炸弹，再次点燃了众人的恐慌，原本刚刚平静下来的冷藏库，又陷入了混乱，有人小声哭泣，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互相猜忌，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这份恐惧，自相残杀。

老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短铅笔——那是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来的，消防员的习惯，随身带纸笔，记录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以便随时制定对策，这个习惯，他哪怕退休了，也没有改掉。

“登记。”老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压过了众人的混乱，“每个人都说说自己今晚的行动轨迹，接触过什么人，什么东西，有没有被丧尸溅到血或唾液，身上有没有伤口。我们一一记下来，然后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病毒激活的时候，会伴随持续的高热，这是最明显的症状。”

他转头看向陆迟，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信任：“对吧？”

陆迟点头。

前世，在系统还没有正式发布“感染状态”提示的初期，人们就是靠着体温和症状，来判断是否被感染的。

老周的办法，是目前最稳妥、最公平的办法，也是唯一能让众人暂时放下猜忌、维持秩序的办法。

“凭什么要告诉你？！”一个穿工装的年轻男员工突然炸了，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抵触与愤怒，“这是我的隐私！我凭什么要把我的行踪都告诉你？！你凭什么怀疑我被感染了？！”

“那你就出去。”老周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年轻男员工，“门外那些东西，不关心你的隐私，也不怀疑你是否被感染，它们只会把你当成食物。要么，留下来，配合登记，一起想办法活下去；要么，现在就出去，自己面对外面的一切。你选。”

年轻男员工被老周的话噎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转而变成了尴尬与不甘，嘴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不再说话——他不敢出去，外面的恐惧，远比暴露隐私更可怕。

“从我开始吧。”刘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抱着怀里的小宝，眼神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逃避，只有一种为了孩子，必须坚强的决绝，“我叫刘梅，二十八岁，今晚带儿子小宝来买奶粉。七点左右进的超市，一直在一楼母婴区，没去过别的地方。八点二十左右，听见外面有尖叫声，就想带着孩子走，可正门已经被恐慌的人群堵死了，根本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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