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阳谋对阳谋，请都督吃冰

次日清晨，江面上的大雾弥漫，点将台上的空气阴冷得像贴着骨头游走的蛇。

周瑜端坐在主位，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手里把玩着一只令箭，眼神比这凛冬的江风还寒。

这小白脸，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站在台下，鼻尖微微发红，脸上却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职业假笑，仿佛昨天在大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辩论只是个幻觉。

水战以弓矢为先，今军中缺箭，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枝。

周瑜的声音温润如玉，呼出的白气却字字带着倒钩。

十日之内，可能办到？

十万枝。

十日。

这哪里是造箭，这是明抢，还是那种不给钱还要你命的抢。

依照现在的生产力，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十天造十万枝箭，把江东的工匠手搓秃噜皮了也造不出来。

鲁肃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刚想张嘴求情，诸葛亮却直接上前一步，动作比抢红包还快。

都督说笑了，军情紧急，十日太久。

他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入职场的大学生。

三天。

若办不到，孔明愿依军法，项上人头奉上。

全场哗然。

周瑜乐了，那笑容就像是看见老鼠钻进了捕鼠夹。

但他不知道，这捕鼠夹上放的不是奶酪，是C4炸药。

军中无戏言。

愿立军令状。

那一笔落下，诸葛亮签得行云流水，仿佛签的不是生死状，而是KTV的买单条。

……

回到驿馆，江风呼啸，赵云急得在那擦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周瑜捅个对穿。

军师，这箭怎么造？

哪怕把驿馆拆了也凑不出木头啊！

诸葛亮没理他，正蹲在地上捣鼓两个盆。

一大一小，铜盆套陶盆。

造什么箭？

造那个还得砍竹子削翎毛，在这隆冬腊月属于高风险户外作业，太低端。

现在的重点是搞钱，顺便给周大都督挖个填不满的坑。

他拿起手边的一袋灰白色晶体，那是刚拜托糜竺动用私人情面，从荆州城内几家尚未撤离的老药铺里硬凑出来的硝石。

如今主公新败，连立锥之地都未坐稳，那个构想中名为“听风阁”、对外号称“大汉皇商”的庞大谍报网，眼下还不过是他在竹简上画出的一张蓝图。

但即便只是利用糜家残存的商道人脉，混杂着沿途收拢的流民眼线，这个临时拼凑的简陋渠道，也已足够在这兵荒马乱的夹缝中，替他搜罗到这点被世人视作废土、却关乎赤壁未来的战略物资。

俗称墙霜，炸药它爹。

但在大汉朝，这玩意儿就是个不值钱的破石头，顶多道士拿来炼丹炸个炉。

鲁肃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门帘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孔明！

你疯了？

三天十万枝箭，除非你有撒豆成兵的仙术，否则——

鲁肃话没说完，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

他看见诸葛亮把那些灰石头倒进外层的大盆水里，然后像个神棍一样拿棍子搅了搅。

滋滋滋。

一阵诡异的白烟冒起。

紧接着，一股更甚于室外的寒气直冲鲁肃的天灵盖。

原本就阴冷的驿馆，温度瞬间降得像冰窖。

这是…… 妖法？

鲁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内层那个小盆。

刚才还荡漾的羊奶酒，此刻竟然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 冰？

长江虽冷，但这活水未冻，为何盆中竟有坚冰？

诸葛亮拿起木勺，敲碎冰层，舀了一碗带着冰渣的羊奶酒，递给已经石化的鲁肃。

子敬，压压惊。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懂吗？

吸热反应。

当然，跟你解释这个你也听不懂，你就当这是雷部正神显灵了吧。

鲁肃哆哆嗦嗦地看着那碗冒着白气的冰酒，整个人都懵了。

孔明…… 如今乃是隆冬，外头天寒地冻，你…… 你还要吃冰？

诸葛亮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诱拐儿童的人贩子。

外冷是天时，内热是心火。

我这人压力大，心火旺，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得喝冰镇的才能冷静思考。

硝石制冰，古法养生。

我想请子敬帮个忙。

鲁肃现在看诸葛亮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人，是看疯子。

先生请讲。

这天虽冷，但我这心里燥得慌，没冰镇酒我就想不出草船借箭的法子。

诸葛亮指了指盆里的石头。

帮我传个话，我要收这石头，有多少收多少。

理由嘛，就说我诸葛孔明乃名士风流，哪怕死到临头，也要效仿古人服散饮冰，做个饱死鬼。

这石头叫硝石，药铺里都是。

鲁肃虽然觉得荒唐至极，但看着诸葛亮那副笃定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

好！

我这就去办！

……

鲁肃前脚刚走，诸葛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将那碗根本没喝的冰酒随手泼在地上，从袖口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那是听风阁的特级密令。

既然周瑜要跟我玩军法，那我就陪他玩玩资本论。

这可不是为了喝什么冰酒。

硝石，那是黑火药的核心原料。

赤壁这一把火能不能烧得曹操叫爸爸，全看这玩意儿够不够多。

而现在，周瑜的军需库里，硝石储备还是一片空白。

他用炭笔在信笺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字迹锋利如刀：

启动寒蝉，全境扫货。

遇涨价者，蜀锦开路，砸穿它。

半个时辰后，江东的商市炸锅了。

那个刘备军师疯了！

大冬天的，死到临头还在高价收破石头制冰降心火！

一开始，几个江东本地的豪商嗅到了味道，那是周瑜家养的狗，想趁机抬价恶心诸葛亮。

一斤硝石，从五个铜板直接喊到了五十个。

想买？

拿命买吧！

结果他们刚喊完价，一车车流光溢彩的蜀锦就被听风阁的伙计拉到了市集口。

极品蜀锦，不卖钱，只换硝石。

一匹蜀锦，换一百斤。

那帮豪商看着那堆比黄金还硬通货的蜀锦，眼珠子都红了。

这哪里是买卖，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把爱马仕当编织袋在撒！

哪怕是再忠诚的狗，在巨大的骨头面前也会摇尾巴。

什么周都督的暗示，什么江东的立场，在真金白银面前全是狗屁。

不出半日，整个江东市面上的硝石，甚至连道士炼丹炉底下的那点存货，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源源不断的白色晶体，像雪花一样汇入了诸葛亮的仓库。

……

中军大帐内。

周瑜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制冰？

心火太旺？

这诸葛亮怕是被吓傻了，大冬天喝冰酒，这是嫌命长？

好！

让他买！

让他喝！

把军中存的那点硝石也卖给他！

冻死这个装神弄鬼的！

反正三天后，他的人头就是我的，那些蜀锦最后也是我的。

周瑜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觉得今天的炭火格外暖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江对岸。

诸葛亮看着堆积如山的硝石，手里抛着一块晶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都督，你的火攻船点不着火的时候，你的心也能像现在这么凉快。

阳谋对阳谋。

你图我的命，我抄你的底。

这波啊，这波叫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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