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欢迎来到博望坡炼狱

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博望坡的空气里依然飘着一股让人嗓子发紧的味道。

那不是硝烟味，是油脂、布料和皮肉混合在一起，被几千度高温强行碳化后的焦臭。

张飞那双能踩碎石头的牛皮战靴踩在谷底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低头一看，原本黄褐色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诡异光泽的深褐色晶体。

土被烧化了，又凝固了。

这得是什么见鬼的温度？

这位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张飞，此刻竟然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像只怕踩坏地板的大猫。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前面那个正在用脚尖拨弄一具焦尸的背影。

诸葛亮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奇怪的小本子，另一只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燃烧半径比预想的小了三米，看来下次得调整一下白磷的配比，或者加点铝粉做成铝热剂。”

诸葛亮看着地上那具已经被烧得缩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魏军尸体，眉头皱得很紧。

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不满意。

这玩意儿粘度还是不够，有些人还是跑掉了。

“军……军师。”

张飞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瓮声瓮气的。

他指着不远处一堆还在冒着幽幽蓝烟的残骸，“那火都灭了半个时辰了，咋这铁甲还在冒烟？”

那是一副魏军精锐的铁扎甲，此刻就像一块被扔进岩浆里滚过的废铁，扭曲成了一坨麻花，上面还附着着一些黑乎乎的胶状物。

“别碰。”

诸葛亮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是没烧完的白磷，碰到你的手，这只手就别想要了。这玩意儿不讲道理，除非把肉挖掉，否则它能一直烧到骨头缝里。”

张飞闪电般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背上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他娘的哪里是打仗？

以前两军对垒，那是刀对刀，枪对枪，拼的是力气，博的是胆气。

死也就是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这算什么？

这叫清理。

就像过年杀猪褪毛一样，连皮带骨头给你扬了。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走了过来。

这把重达八十二斤的神兵，此刻被他拖在地上，刀刃划过那些琉璃状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二爷那双丹凤眼半眯着，视线扫过整个峡谷。

太惨了。

夏侯惇引以为傲的先锋精锐，有一大半都没死在刀下。

他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有的像是在试图剥掉身上的铠甲，有的像是在抓挠自己的脸，最后都被定格成了这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这就是“格物”？

这就是军师口中的“物理”？

关羽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读的那些《春秋》，练的那些刀法，在这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人面前，显得有些……幼稚。

“二将军。”

诸葛亮合上本子，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初出茅庐打胜仗的喜悦，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刚刚核对完的账本。

“打扫战场吧。把还能用的兵器挑出来，那些烧坏的铁甲也别扔，拉回去回炉。咱们现在穷，这都是好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害怕。

仿佛满地的焦尸对他来说不是同类，而是一堆待处理的工业废料。

关羽深吸了一口气，拱手抱拳。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遵命。”

……

许都，丞相府。

曹操手里捏着一卷刚刚送到的竹简，那竹简的边缘已经被他捏裂了。

书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连平日里最受宠的许褚都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妖术？”

曹操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把竹简扔在桌案上，竹简摊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那是逃回来的斥候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

——火如水流，遇风自燃，触之不灭，博望坡尽化琉璃。

“夏侯元让跟我说，那是天火，是妖术。”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他的头风病好了之后，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瘦，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孤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什么妖术。”

博望坡的一把火，没能烧退曹操的野心。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个乱世枭雄心里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那扇门背后，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

新野，议事厅。

诸葛亮坐在左手第一位，正在喝茶。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自己炒的茶，虽然没有现代的龙井那么香，但也比这年代那种加了姜葱蒜煮出来的“茶汤”好喝一万倍。

刘备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清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军师，此战缴获战马八百匹，铁甲三千副，粮草更是足够我军支用半年！”

刘备激动得手都在抖。

穷惯了的人，突然发了一笔横财，确实有点遭不住。

“这只是利息。”

诸葛亮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轻轻铺在桌案上。

“主公，夏侯惇不过是个探路的。曹操的大军，才是正餐。”

他在图纸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那个圈的位置，正是当阳长坂。

“博望坡这把火，虽然把曹操烧疼了，但也把他烧醒了。接下来，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诸葛亮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所以，我们需要比火更硬的东西。”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画得极其复杂的结构图。

那不是阵法，也不是什么锦囊妙计。

那是一座高炉。

一座能把铁矿石变成流淌的钢水，能把这个冷兵器时代彻底撕碎的工业巨兽。

“主公，关将军的刀太慢了。”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我想给这大汉的军队，换一副真正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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