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第七十五章 刺节真邪

黄帝问岐伯道：“我听说刺法有五个节点，能不能说说是哪五个节点？”

岐伯答道：“刺法确实有五个节点：一是振埃，而是发蒙，三是去爪，四是彻衣，五是解惑。”

黄帝说道：“夫子您说的这五个节点，我还是不能理解它们的深意。”

岐伯说道：“振埃法，说的是刺治外经，治疗阳气上逆的病。发蒙法，说的是刺治六腑的腧穴，治疗腑病。去爪法，是说刺治关节的支络。彻衣法，尽刺六条阳经的奇病输穴。解惑法，是知道阴阳的变化失衡，采用泻有余补不足的针法，让气血相互移动达到阴阳平衡。”

黄帝说道：“刺法五节中说的振埃，夫子您解释说是刺治外经，治疗阳病。我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能不能仔细地解释一下？”

岐伯说道：“振埃的针法，确实是治疗阳气上逆充满胸中，导致胸部胀满呼吸抬肩，或者是说胸中大气上逆导致喝喝气喘、坐伏不安，并且害怕尘埃和烟熏，同时还会感到咽部塞噎、呼吸不畅。这种刺法就像抖掉尘埃一样快，所以叫做振埃。”

黄帝说道：“您解释得很好。那取什么穴位治疗为好呢？”

岐伯说道：“取天容穴比较好。”

黄帝问道：“如果有咳嗽气逆、气机不畅，伴随胸痛，取什么穴位好呢？”

岐伯说道：“可以取廉泉穴。”

黄帝问道：“取穴的时候对于针刺的深浅有要求吗？”

岐伯说道：“取天容穴的时候，针刺的深度不要超过一寸；取廉泉穴的时候，血络通了就停止施针。”

黄帝赞道：“好。”

黄帝问道：“刺节中说的发蒙法，我也还没有理解其中的意义。发蒙的意思是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而夫子您却说去针刺腑输，如果去除腑邪，哪个输穴能有这样的作用呢？能不能说说？”

岐伯赞道：“您问得太妙了！这是针刺的关键要领，也是针法奥妙至极的地方，就好像神明之类的东西。嘴里说的以及书上记载的，都不能完全表达这个意思。所谓的发蒙，说的是这种针法效果比启发蒙聩还要快。”

黄帝赞道：“说得好。我想听听。”

岐伯说道：“针刺这种疾病，必定要在中午时分，针刺听宫穴，针感可以达到眸子，并能让耳中听到声响。这就是要针刺的输穴。”

黄帝又赞道：“好！怎样才能叫声闻于耳呢？”

岐伯说道：“就是在针刺听宫穴的时候，让病人用手捏紧两个鼻孔，随后赶紧仰卧，同时耳中必然能听到应针而响的声音。”

黄帝说道：“好。这就是说的治病于无形，医生不用眼睛，却能把病治好，真的跟神明一样啊！”

黄帝问道：“刺节说的去爪法，夫子您解释为去刺关节之支络，能不能解释一下。”

岐伯说道：“腰脊是整个身体的大关节。上肢和下肢是人走动的时候摇晃和行走的器官。茎和睾是身体中造化的机关，阴之精气由此排泄，也是津液的通道。如果饮食不能节制，喜怒无法控制，致使津液内溢，下行到睾，造成水道不通，而且YIN囊逐日肿大，连俯仰都困难，行走也不便。这种病是由于水液积聚过多，不能向上也不能向下，只能用铍针、砭石放水，来解除这种因水肿过大而无法藏匿、甚至连衣裳也遮蔽不了的丑病。针刺治疗这种病就像减去多余的指甲一样快，所以叫做去爪。”

黄帝问道：“刺节中说的彻衣法，夫子您解释说是要遍刺诸阳经之奇穴，并不是固定的位置，希望能详细听听。”

岐伯说道：“这种彻衣法是治疗阴气不足而阳气有余的病。阴气不足就会生内热，阳气有余就会生外热，结果两热相博会更热，就像怀中抱着火炭，外边不敢靠近棉帛之物，也不能穿任何紧身的衣服，身体热得不敢靠近坐席。由于腠理闭塞，汗也出不来，还会产生舌焦、嘴唇发干枯槁、肌肉枯萎、咽干喉燥、饮食无味。”

黄帝说道：“您说得好。那怎样来治疗呢？”

岐伯说道：“治疗这种阳盛的病，可以取天府穴、大杼穴各刺三次，然后再刺中膂穴，来泻其热邪；再以补法刺手太阴、足太阴，使之发汗，等热退汗稀时，病也就痊愈了。这样治疗比脱掉衣服还要快，所以叫做彻衣。”

黄帝赞道：“说得好。”

黄帝问道：“刺节中说的解惑法，夫子您说是一定要知道调和阴阳，补不足的正气，泻有余的邪气，让阴阳相倾移来达到平衡，到底怎样才能叫解惑呢？”

岐伯说道：“大风侵入人的身体以后，血脉偏虚，偏虚也就是正气不足，而邪气有余。这样就造成身体轻重不平衡，偏向一边会跌倒，也不能正常婉转俯伏。头晕不能辨别东西南北，症状也是忽上忽下，反复多变，看什么都可能颠三倒四，比一般迷惑的病还要严重。”

黄帝说道：“好。如何来治疗呢。”

岐伯说道：“泻除有余的邪气，补益不足的正气，让阴阳达到平衡。如果能这样来针治，效果比突然解除迷惑还要快，所以叫解惑。”

黄帝说道：“您说得真好。请让我把这些针刺的原理，储存到灵兰之室，不敢随便拿出来传播。”

黄帝问道：“我听说有用针刺治疗五邪的方法，到底什么叫五邪呢？”

岐伯说道：“所说的五邪分别是：痈邪、实邪、虚邪、热邪、寒邪。这就是五邪。”

黄帝问道：“如何用针刺来治疗这五种邪病呢？”

岐伯说道：“大凡针刺五邪，不外乎这五条：瘅热的病用针泻其热邪；肿聚不散的病用针使其消散；寒邪痹病应该用针补益正气来温阳；虚弱的病要补益阳气；邪实的病用针泻其邪气。下面我来说说具体的针刺操作方法。”

“大凡针刺痈邪，不要在邪气隆盛的时候用针泻除，而应该像移风易俗一样缓和地施针，这样痈疽就不会化脓而被治愈。如果是已经化脓，就应该更改方案刺治附近的地方，使邪气不会再聚集，随后脓液排出，病也就好了。凡是诸条阴经或者阳经经过的地方，都要在腧穴泻其邪气。”

“大凡针刺大邪之病，是让邪气日益衰减，把有余的邪气日渐泻除，然后补益不足的正气。把不通的开通，用针刺祛除邪气让肌肉相亲，再审察真气是否恢复，真气恢复就可以停针。大邪一般都是在诸条阳经的分肉之间，用针来刺治祛除。”

“大凡刺治小邪之病，就是让正气日益壮大，可以补益正气的不足，邪气也就不能为害了。再审察邪气的所在之处，用迎而夺之的方法泻之。补益正气的时候要让穴位远近的正气尽至而不会外泄。如果让外邪再次侵入，就会损耗为数不多的正气。刺治小邪之法，当取分肉间的穴位。”

“大凡刺治热邪之病，就是将热邪发散于外，泻出以后不能让其再回来，这样身体就不会有病了。针刺的时候应该开辟热邪出逃的门户道路，热邪泻出，病也就好了。”

“大凡刺治寒邪之病，就是用补正气的方法温阳，用慢进针快出针的补法，让神气回归正常。出针后立即按闭针孔，让正气不散失，虚实得以调和以后真气也就固密了。”

黄帝问道：“用什么样的针来刺治这五种邪气呢？”

岐伯说道：“刺治痈疡用铍针，刺治邪实用锋针，刺治虚邪用员利针，刺治热邪用镵针，刺治寒邪用毫针。”

“再来让我谈谈解结的理论。人和天地相应，与四时相符，所以人与天地之变化相适应，就比较容易解结。比如低洼处有水湿的地方，在上面才能长出芦苇。根据这个道理，从人体外形的变化之处，就能预测身体内在气血的多少了。所谓的阴阳，也就是寒暑交替造成的。炎热的时候，汁液被蒸发而向上供养，所以根部少汁。同样，人体受到热气的熏蒸，阳气也会向外浮越，导致皮肤弛缓、腠理开张、血气衰减，汗液大泻、肌肉润泽。寒冷的时候，大地冰冻、流水成冰，此时人体的阳气也向内潜藏，导致皮肤紧密、腠理闭合，汗不出、血气强、肌肉坚涩。这个时候，再怎么善于行水的人，也无法开裂冰块；再怎么善于穿地而行的人，也无法凿开冻土；再怎么善于用针的人，也无法治疗四肢厥冷的病证。因为血脉因寒气凝结，血气坚聚而不能往来流畅，用针是不可能马上让其柔软的。所以，行水的人，必须等到天气转暖冰冻化解以后才能在水上行舟，穿地的人也必须等到大地冰冻解封以后才能穿地。人体的血脉，也是如此。治疗厥逆这种病，必须先用温熨法，来调和经脉，并在两掌、两肘、两腋、两足以及脖颈、背脊等经脉关节交会之处，进行温熨，等到温热之气通达，气血也就可以正常运行了。然后再观察病情，如果是脉气滑利流畅的，就用针刺让其平复；如果脉象坚紧的，就用破坚散结的方法，让厥逆之气下行而后止针。以上这些都是用来解结的具体操作方法。”

“凡是用针刺治疗疾病，其诀窍就在于调理经气。水谷经气先是积聚在胃中，化生成营气和卫气以后进入各自的通道运行。宗气，积聚在胸中的气海，其下行的灌注到气街穴之处；其上行的走向呼吸之道。所以，当足部发生厥逆的时候，宗气就不能下行，经脉中的血也会凝滞留止，如果不先用火灸温熨的方法来调理，就不能再用针刺来治疗。”

“用针刺治病，必定要先察看经络的虚实，用手切循经脉，试着按揉并弹动经脉，看到应指而动的地方，找到穴位再进行针刺。手足六条经脉调和的，是无病的象征，就是有轻微的毛病，也可以不治而愈。如果有一条经脉出现上实下虚而不通的，这必定是大经当中有横络的亢盛之气拦路，让经脉不通畅，此时，要根据病痛的所在之处而用泻法，这就是所说的解结。”

“腰部以上寒冷、腰部以下发热的，应该先刺治项间足太阳膀胱经的穴位，并长时间留针。针刺以后，还要用温熨法加热项部和肩胛部，让热气上下相合，才可以止针。这就是所说的推而上之的方法。”

“大热遍及全身，让人发狂而且有幻觉、幻听、妄言的，要仔细察看足阳明胃经以及其比较大的络脉，取穴刺治，虚的用补法，有淤血而且有实证的就用泻法。让病人仰卧，医生在病人的头前，用两个拇指、食指，夹着病人颈部的动脉，用卷而按切的方法长时间推行，推到缺盆中。不住地重复以上动作，直到身体大热退去才可以停止。这就是所说的推而散之的方法。”

黄帝说道：“有人一条经脉之中发生了几十种病的，或是疼痛，或是成痈，或是发热，或是恶寒，或是作痒，或是痹痛，或是麻木不仁，变化无穷不一而足，这是什么原因呢？”

岐伯说道：“这些都是邪气造成的。”

黄帝问道：“我听说气有真气，也有正气，也有邪气，那到底什么叫真气呢？”

岐伯说道：“所说的真气，就是由先天的元气和后天的谷气合并而成的气，真气充养全身。所谓的正气，就是正风，也就是当季的风，从符合四季的方位而来，不是实风，也不是虚风。所谓邪气，就是能够侵入人的身体伤害人健康的虚邪贼风，它所侵入的部位比较深，不能自行消散。而正风，侵入人体的部位比较浅，跟体内的真气相合以后，会自行消散。因为正风来势柔弱，不能战胜人体内的真气，所以会自行散去。”

“虚邪贼风侵入人的身体，让人身体颤动，更让毫毛竖起，腠理开泄。如果邪气深入然后博结于骨，就会被称为骨痹。如果博结于筋，就会出现筋挛。如果博结于脉中，就会出现血脉闭塞不通然后成为痈。如果博结于肉，就会跟卫气相搏，阳邪偏盛的就会出现热证，阴邪偏盛的就会出现寒证。寒邪盛则真气离去，真气离去就会身体虚衰，虚衰则更寒。邪气搏结于皮肤之间，就会向外发泄，腠理被迫开张，导致毫毛动摇脱落。如果邪气在皮肤腠理之间往来流行，就会让皮肤发痒。如果邪气留滞不去，就会生痹病。如果卫气不能畅行，就会麻木不仁。”

“如果虚邪贼风侵犯身体半边，并进入深部，在荣气、卫气间聚留，荣气卫气就会减弱，真气离去，邪气独自留存，就会发生半身不遂。如果邪气只是留在浅表部位，则会发生半身的经脉偏痛。”

“如果虚邪贼风侵入人体的部位较深，就会产生寒和热相互搏结，久留不去而停留在内。如果寒胜过热，就会引起骨节疼痛、肌肉枯萎；如果热胜过了寒，就会发生肌肉腐烂化脓。如果进一步向内侵入骨髓，就会发病为骨蚀。如果邪气积聚伤害到筋，则筋屈而不伸，邪气久留其间，发为筋瘤。如果邪气结聚于内，造成气郁于内，卫气被迫停留而不能正常运行，以致津液久留在肠胃并与邪气相合发为肠瘤，有的发展缓慢数年才形成，用手按的话触感柔软。如果邪气积聚导致气郁于内，津液久留不行，被邪气裹绕，凝结不散，日益加重，接连积聚，形成昔瘤，用手按触感坚硬。邪气积聚如果伤害到深层的骨部，骨与邪气合并增大，则会形成骨疽。邪气结聚如果伤害肌肉而宗气也被结聚，邪气留而不去，如果遇到内热则化而为脓，如果没有内热则会成为肉疽。上述这几种邪气，虽然发病没有固定的位置，但是却有一定的名称。”

（本章译自《灵枢·刺节真邪》）

注：本文为《黄帝内经·刺节真邪》白话译注，依据《中医古籍整理规范》（2023修订版）今译标准完成，仅作传统文化与古代医学思想研究之用，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或健康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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