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从荡平了黑金帮的万金窟，赤铁帮就沉寂了许多。帮里的兄弟们养伤，操练，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至于苏晚既然安顿好了也无需操心，那没从没有人使用过的药剂林铮也抛在脑后，毕竟谁也不会没事拿自己开玩笑。

半个月后林铮带着他手底下那帮人，又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黑金帮那个半废弃的冶炼工厂后，整个赤铁帮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今晚，地下酒吧里，烈酒的气味混着烤肉的焦香，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林哥！再敬你一碗！”蛮牛端着一个几乎有他脸大的铁碗，红光满面地吼道，“从今往后，那冶炼工厂就是咱们的了！咱们也有自己的厂子了！”

“没错！跟着林哥有肉吃！”猴子在旁边上蹿下跳，兴奋得抓耳挠腮。

铁砧、阿鬼、钉子那帮跟着林铮从万金窟杀出来的兄弟，此刻都成了全场的中心。他们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伤疤，却成了众人敬酒的对象，成了新人们崇拜的英雄。

角落里，六叔陈六端着酒杯，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舒心笑容。他碰了碰身边洪安的杯子。

“哥，你看这帮小子。有阿铮在，这股气就不一样了。”

洪安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林铮身上。他今天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中的疲惫似乎都淡了些。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铮正被他手下的兄弟们围着，他没怎么喝，只是听着他们吹牛。他正在和老烟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桌上沾了酒水，划出几个黑金帮其他产业的布局。

洪安收回目光，对陈六道：“是把好刀。锋利，但也招风。”

“怕什么。”陈六一口喝干碗里的酒，“风再大，咱们兄弟一起扛着！”

洪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闹声，突兀地静了一下。

不是有人喊安静，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让所有人的喧哗都卡在了喉咙里。原本燥热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道影子。

他们就那么站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狂欢的气氛被凝固的杀气冻结。

“什么人？”一个喝多了的赤铁帮众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指着门口，“他妈的，不知道这里是赤铁帮的地盘？”

话音未落。

一道残影闪过。

没人看清那是什么。那个站起来的帮众，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嚣张，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液喷溅开来。

惨叫声终于撕破了死寂。

“敌袭！”

刺杀爆发。

中间那个面容普通的男人，金择，抬起手，对着满桌的金属酒杯和餐具，虚空一握。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上百个酒杯、盘子、刀叉在半空中被拧成了致命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人群。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还在欢呼的帮众，转眼间就被钉死在墙上、桌上、地上。鲜血染红了整个堂口。

“都他妈趴下！找掩体！”六叔陈六目眦欲裂，他一脚踹翻身前的厚重铁桌，咆哮着。

第三个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秦见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同伴耳中：“左边墙角，五个。二楼窗边，四个。吧台后面，藏了八个。洪安和林铮，在你右前方，十点钟方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快到极致的身影，魏影，再次消失。

二楼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赤铁帮布置的几个暗哨，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就从窗口摔了下来。

“操！”六叔红了眼，他抄起一根从房梁上拆下来的粗大钢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在施展异能的金择砸了过去。

金择甚至没看他，只是轻蔑地抬了抬手指。

六叔手中的钢筋猛地向后弯折，形成一个诡异的“U”形，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狠狠砸在他自己的胸口。六叔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六叔！”林铮嘶吼，双眼血红。

“散开！用火！”他对着身边已经吓傻的兄弟们吼道，“点燃桌子！扔酒瓶！”

他手下那十几个经过严酷训练的兄弟，最先反应过来。蛮牛、铁砧几人怒吼着，将一张张浇了烈酒的桌子点燃，当作盾牌推了出去。无数酒瓶和燃烧的布团，朝着三个不速之客砸去。

一时间，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凡人的智慧和悍不畏死的勇气，在这种绝境下，竟真的给三个异能者造成了困扰。

魏影的身形在火光中第一次显现出来，他厌恶地避开一团火焰。金择也不得不分心竖起一道金属屏障，挡住那些燃烧的杂物。

“有点意思。”秦见微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看来，得认真一点了。”

被凡人的伎俩挑衅，金择的耐心耗尽了。

“游戏结束。”他声音冰冷。

他张开双手，高高举起。

整个由工厂改造的酒吧，开始发出痛苦的**。这里的一切，都是金属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柱子！

“轰隆——”

支撑着二楼的几根巨大金属立柱，如同活物般扭曲、盘旋，化作数条狰狞的钢铁巨蟒，横扫全场。吧台、桌椅、人体，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无数锋利的金属尖刺从墙壁和地板上毫无征兆地生长出来，将一个个试图躲避的帮众穿成了血葫芦。

快到极致的魏影，在扭曲的金属丛林中穿梭，他的身影所到之处，必然会留下一具喉咙被切开的尸体。

这是屠杀，一场毫无悬念的、来自更高维度力量的碾压。

赤铁帮的防线被摧毁。林铮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蛮牛用身体护住几个兄弟，背后被三根地刺穿透，他瞪大眼睛，嘴里还在嗬嗬地骂着，最终没了声息。铁砧筑起的人肉盾牌，被一根横扫过来的钢梁砸得粉碎。

林铮看着这一切，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扭曲的金属墙壁，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他的头顶拍了下来。

“阿铮！小心！”

洪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林铮推开。

“噗——”

一根从天花板上穿刺下来的、粗大的金属尖刺，贯穿了洪安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洪……洪哥……”林铮的声音在颤抖。

洪安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看着林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和托付。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

“活……下去……”

“赤铁……靠……你了……”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啊——！”

林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地上的一把断刀，疯了一般地冲向金择。

金择看着冲来的林铮，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甚至懒得动手，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林铮脚下的地面猛地炸裂，几根隐藏在混凝土中的粗大钢筋如同毒蟒破土而出，带着混凝土碎块和刺耳的撕裂声，自下而上狠狠贯穿了他的大腿、腹部和胸膛。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洪安尸体旁边的墙壁上。

剧痛让林铮的意识开始模糊，鲜血从他嘴里涌出，视野被染成一片血红。

整个堂口，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赤铁帮众。

三个异能者缓步走到被钉在墙上的林铮面前。

金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嘲弄：“看到了吗？蝼蚁。这就是你们的命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的智慧、勇气、团结……所有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魏影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冷漠地补充：“浪费了不少时间。”

秦见微却微微皱眉：“他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浓了。”

林铮的生命正在流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降低。但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血红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疯狂的、燃尽一切的恨意。

他的右手，被身体挡住，无人看见。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注射器。

苏晚交给他的，那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你最好没骗我……”林铮在心里对自己说。

“解决他吧。”金择失去了兴趣。

就在他准备用最后一道金属刺穿林铮头颅的瞬间。

林铮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将那支注射器，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然后，将那管幽蓝色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他干了什么？！”魏影一惊。

金择和秦见微也愣住了。自杀？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成碎片！狂暴到无法想象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林铮的意识，被这股能量瞬间吞噬。

在三名刺客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林铮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血肉、骨骼，正在分解、扭曲，化作一片不规则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粒子。

墙壁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钢筋颤巍巍地钉在那里，深色的血液顺着表面缓缓滑落

“这是……空间波动？！”金择失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一个从未有过觉醒征兆的凡人，怎么可能直接引发现象级反应？！”

那团由光影和粒子组成的、曾经是林铮的东西，在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后，骤然向内坍缩。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刺杀任务的最终目标，逃脱了。

“向大人汇报。”秦见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任务失败。目标林铮……注射未知液体后疑似觉醒了未知的空间异能，失控传送，下落不明。”

……

同一时间，第五庇护所，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阴暗巷道里。

空气一阵扭曲。

林铮的身体凭空出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中。

他恢复了实体，但意识模糊，生命垂危。那些贯穿身体的伤口，还在疯狂地向外淌着血。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带不走他身上死亡的气息。

巷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一个老式医疗箱的女人。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走到林铮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命悬一线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伸出手，探了探林铮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巷道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铮手里拿着残留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她拿起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终于下定了决心。

“希望你这小家伙可以给我带来惊喜”她拿出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抽满一管淡绿色的药液，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林铮手臂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一股奇异的暖流开始对抗着身体的失温，也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与此同时，赤铁帮覆灭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整个废土区疯狂传播

黑金帮，一夜之间，成为西区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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