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她成了云鼎中医院的常客，每日准时出现，雷打不动只点我。

整整九天，推拿院的客人来来往往，我的排班上却只有她一个名字。旁人一天能接三四单，我守着空荡荡的候客区，连其他客人的面都未曾见过。心底的慌像潮水似的往上涌——这份月薪三万的差事，是我失业后攥在手里的救命稻草，做梦都怕它碎了。可我实在摸不透，院里客人明明不少，为何偏偏只有她点我？其他人，竟连一张单子都不肯派给我。

我按捺不住，寻了个空当去找霞姐。话刚出口，霞姐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安抚：“小陆，别瞎琢磨。那位可是咱们这儿的大金主，你把她伺候舒服了，比接十单散客都强，其他的不用管。”

这话像颗定心丸，我悬了九天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也彻底明白，那女人的背景定然不一般，否则以云鼎的势力，怎会这般捧着？

自那以后，我成了院里最“清闲”的推拿师——每日只需守着她的预约，其余时间便在休息室里枯坐。

这天四点刚过，她还没来。我揣着早备好的礼盒，向霞姐请了假。今日是我和若涵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出门前我特意说要加班到很晚，就是想赶回去给她个惊喜。

我和王若涵是高中同学，从校服到婚纱，七年光阴，从青涩懵懂到携手成家，一路走得旁人都羡。当年追她的人能排半条街，她却偏偏选了一无所有的我。结婚一年，日子不算富裕，却也蜜里调油。我总想着，再努力些，早晚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攥着礼盒的手心沁出了汗，我掏出钥匙，轻轻推开家门——玄关处，一双男士休闲鞋突兀地横在那里。

我心头咯噔一下，却仍安慰自己是有客人来。换鞋时指尖发颤，刚走到卧室门口，一阵细碎的响动便钻入耳膜。虚掩的门缝里，家具碰撞声混着熟悉的女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那声音……是若涵。

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礼盒被攥得变了形，结婚纪念日的欢喜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像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床上的两人正沉溺在不堪的欢愉里，丝毫没察觉门口的我。若涵的声音浪得刺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扎我的心。李爽？等我看清那男人的脸，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是若涵的顶头上司，李爽！以前她总在我面前夸他，说李经理为人靠谱，对她格外关照。原来，这就是他的“关照”，关照到了我的床上了！

“你玛德！”

我嘶吼出声，床上的两人猛地僵住。李爽像受惊的兔子，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若涵也尖叫着，慌乱地抓过被子裹住自己。

怒火焚尽了理智，我冲上去，对着李爽的要害狠狠踹了一脚。凄厉的惨叫响彻房间，他捂着下身，像只被踩烂的蛤蟆，蜷缩在地上抽搐。

“今天老子弄死你！”

我抄起床头柜上的陶瓷存钱罐，那是我们攒钱买婚房的念想，此刻却成了凶器，铆足了劲往李爽头上砸去。

“陆远，你疯了？”

王若涵的尖叫划破空气，她跌跌撞撞扑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双臂死死箍着我的胳膊。

“骚货！”

我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吼，“给我放手！”

她的脸白得像纸，却冲着李爽尖叫：“快跑！赶紧滚！”

李爽哪还敢停留，胡乱抓过地上的衣服裹住身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窜。我肺都要气炸了，狠狠甩开王若涵，抬腿就要追。她被我甩得撞在床角，却仍嘶喊着：“陆远！你追上又能怎么样？你想坐牢吗？”

我猛地刹住脚步，浑身发抖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她。

她光溜溜的身子裹在凌乱的被子里，先前的惊恐早已褪去，脸上竟浮起一层异常的平静，那眼神看得我心头发寒。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玻璃相框裂成蛛网——照片里，我搂着她，唇瓣相贴，笑得眉眼都弯。曾经的甜蜜，此刻成了最锋利的耳光，一下下抽在我脸上。

“为什么？”我的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王若涵，我们七年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七年啊，我把她捧在手心，掏心掏肺，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却没料到，在结婚纪念日这天，亲眼撞见她和别的男人，赤身裸体地缠在我们的床上。

她垂着眼皮，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陆远，是我对不起你。既然撞见了，那就离婚吧。”

“离婚？”我几乎要笑出声，眼泪却越掉越凶，“做了这种龌龊事，轮得到你先说离婚？这离婚，我提！”

“早离早解脱。”她冷笑一声，掀开被子，赤着身子下床套衣服，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别迟到。”

我死死盯着她，眼前的女人，还是那个我疼了七年的若涵吗？每看一眼，都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我冲上前，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七年里，我连大声跟她说话都舍不得，这一巴掌，是我第一次失控。掌心火辣辣的，心里却憋着一股恶气，总算泄了些。

“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捂着脸，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嘲讽：“骂我贱？陆远，我跟着你七年，连个属于自己的窝都没有！李爽一句话，就能在江城市区给我买套房子，你能吗？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好，好得很！”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能得意多久。”

说完，我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我们七年的感情，那个我曾视若珍宝的家，彻底成了废墟。

街头的风很冷，我像个游魂似的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一片混沌。她的话像针，扎得我体无完肤——原来，七年的感情，在她眼里，竟抵不过一套房子。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竟鬼使神差地，把我带回了云鼎中医院。我无家可归了，这里的休息室，成了我今晚唯一的去处。

我拖着灌了铅的腿，恍惚地往三楼走。刚拐过转角，一个身影撞进眼帘——黑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冷白的皮肤衬得红唇愈发夺目，竟是那个每天点我的女人。

擦肩而过时，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知道那表情定比哭还难看。

她却猛地停住脚步，眉峰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我和她，终究只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点头之交而已。这些糟心事，又怎能对她说？我轻轻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没事。”

她轻叹一声，踩着细高跟朝我走近两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等了你快半小时。既然来了，就别磨蹭，上楼给我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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