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月海狼

张三连人带鱼跃入漆黑汹涌的海中，那一瞬间，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风在呼啸，浪在咆哮，但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王三鱼站在船头，眼睁睁看着那条价值千金的“金枪鲈鱼”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难看颜色。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那双惯于欺压渔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煮熟的鸭子，不，是价值千金的宝鱼，就这么从他眼前飞了！

“一群废物！”

王三鱼猛地转身，狠狠地扫视着船上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他的手下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成为老大盛怒之下的出气筒。

这时，王三鱼的目光落在了李四身上。李四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船舷边，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张三跳海那一幕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你这个废物！”王三鱼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风浪声，“你不是张三的同伙吗？他下去了，你不下去？”

这话一出，李四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湿滑的甲板上，连连磕头：“三爷！三爷饶命啊！我和张三只是……只是偶尔一起出海打鱼的搭档，算不得什么同伙！这么大的风浪，我下去肯定没命了！您……您别看我那三哥口气大，这黑灯瞎火、浪高风急的，他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李四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在甲板上磕得砰砰作响。他知道王三鱼的狠辣，若是今日不能平息他的怒气，自己这条命恐怕也得搭上。

王三鱼盯着李四看了半晌，见他确实吓得魂不附体，心中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点点——至少还有个软柿子可以拿捏。但他终究不能真让李四跳海，若手下都这么逼死了，往后谁还肯跟他？

“晦气！晦气！”王三鱼狠狠一跺脚，甲板都震了震，“到手的富贵就这么没了！这张三，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他转过身，面向茫茫大海，胸口剧烈起伏。一百两、一千两，甚至更多的银子，就这么在他眼前跳进了海里。这笔横财本可让他逍遥快活好几年，现在全成了泡影。王三鱼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恼火，却又无处发泄。

老大不开心，手下人自然战战兢兢。几条船上二三十号人，此刻都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恼了王三鱼。海风在呼啸，浪涛在翻涌，但在这几艘船上，却是一片死寂。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动了动。这人皮肤蜡黄，头颅比常人小了一圈，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得灵活。他叫章鱼头，本名已无人记得，只因脑袋形状怪异且为人机灵狡猾，得了这个绰号。他是王三鱼手下少数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常能想出些歪点子讨老大欢心。

章鱼头小心翼翼地挪到王三鱼身边，压低声音道：“三哥，您消消气。那张三不知死活跳了海，十有八九是喂鱼了。咱们犯不着为了个死人置气。”

王三鱼冷哼一声，没接话。

章鱼头眼珠一转，继续道：“三哥，您看现在风浪这么大，咱们也不便远行。既然今日出师不利，不如……不如去找点乐子，冲冲晦气？”

“乐子？”王三鱼侧过头，斜睨着章鱼头，“这茫茫大海上，哪来的乐子？”

章鱼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三哥您忘了？上回我跟您提过的‘海上销金窝’……”

王三鱼的眼睛亮了亮，怒火似乎消退了些许：“你是说……那个地方？那个娘们……”

“对对对！”章鱼头连忙接口，“明月夫人！那可是个绝色尤物，不但美貌无双，而且……嘿嘿，风骚入骨。就是价钱贵了点，不过绝对值那个价！”

王三鱼摸着下巴，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光芒取代。他本就是好色之徒，这些年在海上称王称霸，除了敛财，最大的嗜好就是女色。章鱼头不止一次跟他吹嘘过那个“明月夫人”如何销魂，说得他心痒难耐，只是那地方隐秘，非得有熟人引路不可。

“你确定能找到？”王三鱼盯着章鱼头。

章鱼头拍着胸脯：“三哥放心，那条路我熟！不过……”他搓了搓手，“那地方规矩大，得先付银子，而且……价格确实不菲。”

王三鱼此刻正需要发泄胸中闷气，哪里还顾得上银子？他大手一挥：“带路！要是找不到，你就给我跳海陪张三去！”

“是是是！”章鱼头连声应着，转身就去掌舵。

几艘船在章鱼头的引领下，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驶去。风浪依旧汹涌，但王三鱼的心思已经不在天气上了。他站在船头，脑海中反复想象着那个“明月夫人”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心头火热，连带着失去金枪鲈鱼的郁闷都减轻了不少。

约莫航行了半个时辰，在翻涌的海浪中，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随着船只靠近，那灯火越来越亮，渐渐显露出一艘大船的轮廓。

好一艘船！

即使在昏暗的天色和汹涌的海浪中，这艘船依然显得气派非凡。它比王三鱼最大的船还要大上两倍不止，船身漆成深红色，船楼上雕梁画栋，檐角挂着成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生辉。船身吃水很深，显然建造得极为坚固，在这样的风浪中依然稳如泰山。

“就是那儿了！”章鱼头兴奋地指着前方，“三哥，那就是‘海上销金窝’，也有人叫它‘温柔乡’。”

王三鱼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他看到那艘大船的甲板上有人影走动，船舱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丝竹之声——在这狂风恶浪的海上，竟有这样一处所在，简直是世外桃源。

他们的船缓缓靠拢。靠近了看，这艘船更是华丽得惊人。船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栏杆上镶嵌着铜饰，就连缆绳都显得格外精致。几个水手模样的人站在船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靠近。

一个瘦削黝黑的汉子从船舱里走出来，迎到船边。这人脖子奇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活像只水鸟。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并未深入眼底。

“哟，章鱼头兄弟，又来了？”长脖子汉子声音沙哑，“还带了这么多朋友？”

章鱼头连忙上前，压低声音与那汉子交谈起来。王三鱼站在一旁，隐约听到“明月夫人”“一百两”“先付钱”等字眼。

当听到“一百两银子”时，王三鱼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一百两！这可是普通渔户几年都赚不到的钱！按照他平日的脾气，早就发作了——他王三鱼在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付过钱？不都是别人孝敬他？

他正要发作，却见那长脖子汉子身后，船舱的珠帘被轻轻撩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人。

即使王三鱼见惯了各色女子，此刻也不禁呼吸一滞。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穿一袭水红色长裙，外罩轻纱，身材凹凸有致。她的面容妩媚动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最勾人的是她走路的姿态，腰肢轻摆，如风中杨柳，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这就是明月夫人。

王三鱼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半截，满腔怒火瞬间化为乌有。他贪婪地盯着那女人，喉结上下滚动。

明月夫人款款走到船边，目光在王三鱼身上扫过，嫣然一笑：“这位爷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吧？”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听得王三鱼魂都要飞了。他连连点头：“是，是头一回。姑娘……不，夫人真是……真是天仙下凡！”

明月夫人掩口轻笑：“爷说笑了。既然来了，就是客。龟爷，好生招待着。”

那长脖子汉子——原来叫“龟爷”——连忙躬身应道：“是，夫人放心。”他转向王三鱼，笑容依旧，“这位爷，规矩章鱼头兄弟应该跟您说了。咱们这儿是先付钱，后享乐。一百两银子，您与夫人共度春宵。如何？”

王三鱼看着明月夫人那勾魂摄魄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那是他今日原本打算用来收购渔户鲜鱼的本钱，正好一百两。

“拿去！”他将银票拍在龟爷手中，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明月夫人。

龟爷验了银票，笑容真诚了几分：“爷爽快！夫人，请——”

明月夫人转身，向船舱走去，临走前还回头瞥了王三鱼一眼，那一眼简直要把他的魂勾走。王三鱼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将一众手下全抛在了脑后。

龟爷看着王三鱼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向章鱼头和王三鱼的手下，淡淡道：“诸位就在此等候吧。船上有酒有菜，自便便是。”说完，他也转身进了船舱。

王三鱼的手下面面相觑，但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这船上确实暖和舒适，还有美酒佳肴招待。一群人很快放松下来，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章鱼头却没加入他们。他站在船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海上销金窝”他来过几次，每次都平安无事，但今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龟爷看人的眼神，总让他想起……想起海上一些可怕的传说。

但此刻想这些也无用，章鱼头摇摇头，也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三鱼从船舱里出来了。他满面红光，脚步虚浮，显然刚才的“春风一度”让他极为满足。一百两银子虽然肉疼，但他觉得值——那明月夫人的滋味，果然如章鱼头所说，销魂蚀骨，让人欲仙 欲死。

“走了走了！”王三鱼挥挥手，招呼手下，“回程！”

众人连忙起身，准备返回自己的船只。就在此时，龟爷从船舱另一侧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那两人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浑身湿透，显然刚从海里捞上来。

王三鱼随意瞥了一眼，这一瞥，却让他浑身一震！

那个被架着的人，不是张三是谁？！

虽然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但那身形、那面容，王三鱼绝不会认错！快网张三，竟然没死，还被人救上了这艘船！

王三鱼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张三没死，那金枪鲈鱼呢？是不是也在这船上？他立刻就要上前查看，却见龟爷拦在了前面。

“这位爷，这是咱们船上的客人。”龟爷的声音平静无波，“您请自便。”

“客人？”王三鱼瞪大眼睛，“他是我要找的人！还有，他抱着的那条鱼呢？金枪鲈鱼在哪？”

龟爷微微一笑：“什么鱼？咱们只救了人，没见到鱼。至于这人，既然上了咱们的船，就是咱们的客人。在咱们船上，一切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王三鱼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今日真是撞了邪，到手的宝贝一次次溜走！他指着龟爷，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讲规矩？识相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龟爷依然笑着，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寒光。

王三鱼哪里受过这种气？他怒喝一声：“动手！把人抢过来！”

他手下那二三十号人虽然有些犹豫，但老大的命令不敢不听，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刀棍，就要上前抢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龟爷身形一晃，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到了王三鱼面前。王三鱼大惊，挥拳就打，但拳头还没碰到对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王三鱼重重摔在甲板上，滑出去好几丈远，撞在船舷上才停下。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王三鱼的手下都愣住了。但他们毕竟也是亡命之徒，愣了一下后，发一声喊，挥舞刀棍向龟爷扑去。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龟爷甚至没有拔武器。他就那么空着手，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要害。一个壮汉挥刀砍来，龟爷侧身避开，随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便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龟爷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回身一脚，正中那人小腹。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最可怕的是龟爷带来的那几个人。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兵器——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清一色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这些人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几乎是一刀一个，如同切瓜剁菜。王三鱼的手下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甲板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地毯。章鱼头早就吓得躲到了桅杆后面，瑟瑟发抖。李四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王三鱼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的屠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忽然想起了海上流传的一个恐怖传说——一个横行海域的大盗，神出鬼没，心狠手辣，专劫海上富商，连官府水师都拿他没办法。那人有个绰号，叫……

“星月海狼……”王三鱼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长脖子、瘦削黝黑的龟爷。此刻，那人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残酷的表情。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是了，就是他！星月海狼！传说中他常扮作各种身份，混迹于海上各处，伺机作案。这“海上销金窝”，哪里是什么温柔乡，分明是狼窝！

王三鱼只觉得裤裆一热，竟是真的吓尿了。他瘫软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个传说中的恶魔，一步步向他走来。

龟爷——不，星月海狼——走到王三鱼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三鱼是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此刻听来，却如同地狱传来的魔音，“在我的船上闹事，还想抢我的客人？谁给你的胆子？”

王三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牙齿在打颤，浑身抖如筛糠。

星月海狼蹲下身，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你那点破事，我早就听说了。欺负欺负渔户还行，真当自己是海上霸王了？”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人挥挥手：“清理干净。这个……”他指了指王三鱼，“先留着，和那个家伙一起。”

王三鱼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甲板上，血腥味在风中弥漫。几具尸体被拖走，血迹被迅速清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里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腥气，证明着刚才那场屠杀并非幻觉。

星月海狼走到昏迷的张三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番。

“还有气。”他淡淡道，“把他带下去，好生照顾。等他醒了，我要问他一些事。”

“是，老大。”手下应道，将张三抬进了船舱。

星月海狼走到船边，望着漆黑的海面，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金枪鲈鱼……那可是稀世珍宝。如果张三真的捕到了，那鱼现在在哪？海里？还是……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王三鱼那几艘空无一人的船，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冰冷的笑意。

海上风浪依旧，但这艘华丽的大船，却稳稳地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驶去。船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灯光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点点金光，如同撒了一海的星辰。

而在船舱深处，昏迷的张三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