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潜入准备

林默转身，快步走向角落那台老旧的催眠仪。

他手指按下控制台的电源键，嗡鸣声响起，屏幕随之点亮。一排排自检代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眼的红色字符上：【信号传输异常-C7】。

林默眉头一紧，立刻俯身，视线扫过控制台背后的接口。密集的线缆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僵死的黑蛇。他伸手拨开几根电源线，露出最核心的数据传输接口。

接口的金属触点上，一层灰绿色的氧化物清晰可见。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从工作台上抓起一包酒精棉片，撕开包装，抽出一片。他用棉片仔细擦拭着数据线的金属接头，来回数次，直到那层氧化物被彻底清除，露出底下暗淡的铜色。

擦拭时，他的余光瞥见工作台角落散落的几张旧收据。最上面一张，被一个药瓶压住半边，露出的几个字是手写的：“黑市元件，批号77B”。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他将清洁干净的数据线用力插回接口，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再次按下电源键。

这一次，屏幕上的红色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系统就绪提示。

他没有停歇，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脑波传感器头带。他将头带戴在自己头上，启动校准程序。屏幕上的脑波图谱剧烈波动，像一幅失控的心电图。

林默伸手摸到仪器侧后方，找到一根细细的接地线，将其重新拧紧在金属机壳的螺丝上。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平缓下来，稳定成一条规律起伏的曲线。

他摘下头带，走向那张专为潜入准备的躺椅。他伸手去扳动座椅靠背的角度调节旋钮，想让它更贴合苏清月的体型。旋钮卡死了，纹丝不动。

林默加大了力气，手腕青筋暴起。只听“咯噔”一声，旋钮松动了，但一颗固定螺丝也随之从底座弹了出来，滚落在地。他弯腰捡起螺丝，看了一眼，随手放进口袋，继续将座椅调整到预设角度。

诊所内一片安静，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的微弱噪音。

林默无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对面的街道。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最后检查电源，手指触摸到墙壁的插座面板，一阵温热传来。他立刻关掉催眠仪的电源，走到门口，拉下诊所的总电闸。室内瞬间陷入昏暗。

他用手机电筒照着，拆开插座面板，发现里面的电线因为负载过高，绝缘皮已经有些发黑软化。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新的大功率插排，将催眠仪和其他设备的电源分流接入，这才重新合上电闸。

灯光再次亮起。

林默做完这一切，转身面向一直沉默观察的苏清月。

“准备工作完成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接下来，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潜入流程，以及需要你配合的事项。”

苏清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带着审视。

“这个仪器，它的原理是什么？”她开口，声音清冷，“我的数据安全如何保证？整个过程需要多久？”

“它通过特定频率的声光信号，引导你的大脑进入深度睡眠，也就是REM期。在这个阶段，梦境会变得极其稳定。”林默指着头戴式传感器，“这个设备会同步你的脑波频率，让我能进入你构建的梦境。所有数据都存储在本地物理硬盘里，不会连接任何网络。至于时间，顺利的话，现实中的十分钟，在梦境里可能就是一小时，甚至更久。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初步探查，预计现实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音频参数设置界面，准备进行引导音的测试。

“商会下个季度的审计报告需要我亲自过目，原计划是今天下午。”苏清月突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尝试上。”

她的话音刚落，催眠仪的扬声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啸叫。

声音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

林默脸色一变，立刻切断了音频输出。啸叫声戛然而止。他没有一丝慌乱，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号螺丝刀，拧开扬声器模块的外壳。

外壳拆开，他一眼就看到，里面的环形磁铁因为刚才调节座椅时的震动，发生了轻微移位。

他用一把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磁铁，将其推回原来的卡槽。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在修复设备时，林默注意到苏清月无意识地用手指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真丝衬衫领口，指尖微微泛白。

他重新装好外壳，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平静：“任何新技术的应用都有不确定性。但根据临床记录，对于你这种不明原因的精神压力症状，梦境潜入是最直接的诊断方式。我们是在寻找病因，而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调出了一份匿名的过往病例，屏幕上展示出潜入前后的脑波图谱对比。

“你看，这是之前的案例。潜入前，患者的压力指数和脑波紊乱程度很高。经过一次潜入干预，找到了他童年时期的一个被遗忘的创伤事件。解决之后，所有生理指标恢复正常。”

苏清月看着屏幕上的图谱，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们的设备维护记录，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本薄薄的记录册，递了过去。

册子很新，上面只有寥寥几次的记录，都是他接手诊所以后自己填写的。

苏清月一页一页翻看着，表情看不出变化。诊所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潮湿，催眠仪的显示屏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默走过去，用袖口轻轻擦拭干净。

当苏清清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林默用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刚刚更换接地线和清洁接口的操作时，她的目光停顿了。

她合上记录册，放在一边。

“我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会干扰到仪器吗？”她指了指自己手边那台超薄的笔记本，屏幕正闪烁着复杂的财务报表。

“最好关掉。”林默说，“任何光电信号都可能造成微弱的干扰。”

苏清月点点头，合上了电脑。

就在林默以为已经取得她的信任时，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决断，“我最多再给你十分钟。十一点五十，如果还没有开始，我必须离开。”

时间仿佛瞬间被压缩。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催眠仪上已经调试完毕的参数，又看了一眼苏清月决绝的表情。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和迟疑都被抛在脑后。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回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屏幕上的数据流以惊人的速度刷新，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将一个全新的存储模块插入仪器卡槽，确保所有数据都能被完整记录。

“请躺下，戴上传感器。”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专业性。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再提出任何疑问。她走到躺椅边，缓缓躺下。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按照林默的指示，将头部靠在预设的位置。

林默走上前，拿起脑波传感器头带，小心地为她戴上。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额头，感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他退回到控制台前，目光紧紧钉在主显示屏上。

屏幕上，代表苏清月脑波的曲线正在轻微地波动，各项生理指标的数值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一切准备就绪。

林默的手指悬停在主控界面的【启动】按钮上。那是一个虚拟的绿色圆形按钮，在屏幕中央静静地发光。

他没有立刻按下。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所有的监控窗口：脑波图谱、心率、呼吸频率、皮电反应……所有数据都稳定。那台刚刚还在发出啸叫的仪器，此刻正安静地运行着，散热风扇发出均匀的低鸣。

他按下启动键。

没有警报，没有啸叫。

仪器侧面的状态指示灯，由代表待机的红色，平稳地切换成了代表运行的绿色。

一串柔和的引导音从扬声器中缓缓流出，像是山谷里的微风，又像是深海里的水流。

屏幕上，苏清月的脑波图谱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短促杂乱的波形，逐渐被拉长，变得平缓而富有规律。她的呼吸频率也随之放缓，胸口的起伏变得悠长而均匀。

她紧绷的身体，在躺椅上慢慢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脸上那种常年不散的戒备和清冷，也似乎淡去了几分。

成功了。

林默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塌下。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脑波图谱，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和谐的尖峰波动。

它就像平静湖面上突然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但林默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波形，他曾经在导师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一次。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理或心理应激反应。

它代表着——异物入侵。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九分。

仪器稳定运行，苏清月已经进入深度梦境。

潜入的通道已经打开。

林默走到躺椅旁，看着苏清月那张恢复了平静的脸。他知道，在那片看似安详的梦境之下，正潜藏着某种未知的、正在侵蚀她的东西。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准备按照流程，将手掌覆盖在苏清月的额头上，通过物理接触，将自己的意识同步到她的梦境之中。

深吸一口气，诊所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

他的手，停在了距离她额头一厘米的空中。

前方，是一个由精神和数据构成的未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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