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次检查

中午休息时，林久借口去仓库找备用零件，悄悄溜到了回收站的后院。

这里堆满了报废的设备和工具，荒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

林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从工作服内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糖果盒，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打开盖子，蓝色晶体还在发光，只是亮度比昨晚暗了些，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林久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股渗骨的寒意依旧存在。他仔细观察晶体内部，流动的蓝光似乎形成了某种纹路，细细密密的，像叶脉，又像交错的神经网络，透着种神秘的美感。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两年前，他刚发现自己不会“折旧”时，曾偷偷潜入过第七区的旧档案馆，想找找折旧法实施初期的资料。

那里大部分文件都被数字化后销毁了，只在角落一个生锈的文件柜里，他找到了一沓用老式打孔机装订的报告。

报告是关于“地心情感沉淀层”的早期探测数据，里面夹着几张模糊的扫描图。

图上显示，在地下数千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蓝色结构，它的内部纹理，和这颗晶体里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当时他只当那是某种特殊的地质构造，没太在意。

可现在，看着掌心这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如果那个“悲伤核心”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物理实体？

如果折旧法抽取的“生命能量”，不只是为了维持城市运转，更是为了压制那个实体？

如果压制出现了漏洞，导致那个实体的“碎片”渗入了供水系统？

“小林！你在这儿干嘛呢？”

仓库外传来同事的喊声，打断了林久的思绪。他迅速合上糖果盒，塞进内袋，随手抓起旁边一截旧水管，快步走了出去。

“找备用零件，找了半天。”林久举起水管，“这个能用吗？”

同事瞥了一眼，敷衍道：“凑合着用吧。快点回去，监察局的人来了，要做例行检查。”

林久心里一紧。

监察局的例行检查每月一次，上次检查才过去两周，怎么会突然提前？这太不正常了。

他跟着同事回到车间，果然看见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和回收站的负责人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他站得笔直，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眼神却锐利如刀。

周谨。系统监察官，第七区最高级别的监察官员之一，以铁面无私、手段狠辣闻名。

林久赶紧低下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快步走到工位上，继续分拣工作。

可他能感觉到，周谨的目光正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车间，每一次停留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最近回收站的工作效率有所下降。”周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盖过了传送带的嗡鸣声，“数据显示，第七区的情感污染指数在过去一周上升了12个百分点。我需要知道原因。”

负责人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释：“长官，可能是因为最近供水问题，居民情绪不太稳定，连带工人们的状态也受了影响……”

“供水问题是基础设施部门的责任，不是情感污染的借口。”周谨打断他，语气冰冷，“系统已经针对第六区采取了措施，第七区如果继续恶化，也会面临同样的处理。”

车间里瞬间一片死寂，只有传送带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所有工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周谨盯上。

周谨在车间里缓缓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停在了林久的工作台前，目光落在传送带上的一个手工相框上——相框里嵌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可相框边缘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

“这个，”周谨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裂痕，语气听不出喜怒，“按照规定，无主物品应直接销毁。为什么还保留着？”

林久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平稳地回答：“标签上标注‘待修复’，可能是家属申请了情感价值保留程序，还没批下来。”

“申请已经被驳回了。”周谨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了一下，“这家人已经全部回收，没有直系亲属存活，物品失去情感附着基础。销毁。”

他随手将相框扔回传送带，相框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照片里的笑容瞬间变得扭曲。

就在转身的瞬间，林久敏锐地察觉到，周谨的目光在他空无一物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本该戴着系统统一发放的情感计数器。

林久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麻。

周谨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可林久知道，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记住了这个细节。

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周谨和助手离开。

林久坐床边，指尖紧紧攥着那颗蓝色晶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哀，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深长，胸腔起伏均匀得像春日里的微风。

她的体温慢慢回升，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异常，不过是他过度紧张催生的幻觉。

可掌心的晶体还在发着微光，那股渗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提醒着他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他轻轻将晶体放回铁皮糖果盒，塞进书架最隐蔽的夹层——那是他特意掏空的一块木板，外面贴着旧书的书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硬壳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怎么记录？小哀瞳孔里跳动的蓝光？那混合了无数人低语、诡异得令人心悸的声音？还有那些像密码一样的词——“锚点”“损坏”“悲伤泄漏”？这些超出常理的片段，写在纸上都显得荒诞，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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