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接清理

小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知音般。

她迅速爬起身，跑到书架前，踮着脚尖抽出一本厚厚的旧书——《城市基础设施史（折旧法实施前版本）》。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还缺了角，她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用小手指着上面的剖面图，眼神里满是急切。

那是一张地下结构示意图，清晰地标注着管道、电缆、地铁隧道的分布。

图纸最下方，用虚线画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空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深层地质稳定层，禁止施工。”

但小哀的手指没停在那里，而是指向球体上方的一条细线——供水主管道。

她的指尖顺着管道慢慢移动，在某个节点处画了个圈，然后抬头看向林久，眼神里满是询问，等着他确认。

林久凑近细看，那个节点处果然有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旁边标注着“检修井C-7”。

按照图示的比例尺换算，这个检修井就在陷落区边缘，距离供水管道的破裂点还不到五十米。

“你去过那里？”他轻声问。

小哀摇了摇头。她合上书，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感觉”到的。

林久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带着小哀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陷落区虽被系统封锁，可监察局的无人机仍会偶尔巡逻，更不用说那里可能还藏着其他未知的风险。

可另一方面，如果小哀的“感觉”是真的，如果供水管道里真的有什么蓝色的、会“哭”的东西，并且那东西和她体内的异常、和那颗蓝色晶体息息相关——

“今天我要去回收站上班。”林久定了定神，语气变得严肃，“你待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开窗，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回应。明白吗？”

小哀乖乖点头。她走回角落，重新裹上毯子，把兔子玩偶搂在怀里。

玩偶腹部的裂缝已经被她用细线粗糙地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林久换上工作服——一件灰色的连体工装，胸前“第七区回收服务中心”的字样早已褪色，边角还磨破了。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哀坐在阴影里，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森林里警惕的小兽，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傍晚回来。”他说完，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回收站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铁锈味，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林久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分拣车间。巨大的传送带缓缓运转着，上面堆满了“第七日者遗留物品”——衣服、饰品、日记本、照片，这些东西在主人被回收后，就失去了所谓的“情感附着价值”，成了待处理的废品。

他的工作很简单：把这些东西分成可循环材料、可修复物品和完全废品三类。这是个机械又重复的活儿，不需要动脑子，正好适合他这种“社会价值待定”的边缘人，不会因为思考太多而被系统判定为“情感异常”。

“小林，早啊。”

老陈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过来，车上堆满了用塑料袋封装好的个人物品，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主人的名字、回收时间和原住址。

“今天怎么这么多？”林久一边分拣着传送带上的东西，一边随口问。

“昨晚系统搞了次集中清理。”老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第六区有三个街区被划为‘情感污染高风险区’，里面所有第五日、第六日者，全被提前回收了。”

林久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一个塑料袋，标签上的信息清晰可见：张明远，五十八岁，第六日（提前），回收时间今日凌晨1:23。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理由是什么？”

“官方说是‘防止集体性情感坍缩’。”老陈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说白了，就是那个街区的居**名抗议供水问题，系统嫌他们负面情绪太多，影响区域稳定，就直接一锅端了。”

传送带还在缓缓运转，林久机械地重复着分拣动作，心思却早已飘远。

抗议供水问题——西区的地下管道爆裂已经快一周了，维修队迟迟不来，居民们只能靠储存的雨水和从黑市买来的高价净化水度日。

而第六区的管道更老旧，系统的维护优先级更低，日子只会更难熬。

“老陈，”林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昨天说西区水管又爆了，具体在哪个位置？”

“靠近陷落区那边，检修井C-7附近。”老陈一边整理推车上的袋子，一边随口答道，“那地方本来就有地质问题，折旧法实施前就老出事。后来系统封锁了陷落区，那边的维护就彻底没人管了，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检修井C-7。和小哀指的位置一模一样。

“没人去修吗？”

“修？”老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孩子，你知道现在一个合格的管道维修工，‘社会价值评分’有多高吗？系统才舍不得把这种‘高价值人才’浪费在第七区。他们宁可让整个区断水，等居民受不了了自己想办法，或者……”

他突然停住话头，警惕地看了眼车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得刺眼，像只窥视的眼睛。

“或者什么？”林久追问，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老陈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者等事态严重到不得不处理时，直接划为‘污染区’，一次性清理干净，一了百了。”

就像第六区那三个街区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久打了个寒颤。他继续分拣着物品，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小哀感应到的东西，老陈提到的供水问题，第六区的提前回收，还有那颗蓝色晶体——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背后一定藏着某种联系，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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