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丧尸航班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时间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不知哪里是起点，也不知哪里是终点。

三天前，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脸。

“喂，快醒醒……”

我眼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一双眼线涂得比熊猫还大的眼睛，还有里面像海水一样蓝的瞳孔。我使劲眨了眨眼，视觉瞬间变得清晰，这才发觉一个女孩正俯身看着我。

她的脸离我的脸很近，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数清她鼻子上有几颗雀斑，我头向后仰：“干嘛 ？”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头顶，我顺着她的手指看上去，只见两根背包带子像藤蔓一样挂在她的座位上方，我醒悟过来，连忙起身把带子塞回了行李仓。

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sorry！”

她很酷地甩了甩遮住眼睛的一络红发：“no sorry。”

女孩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要不是脸上油彩涂得多了点，倒也清纯可爱。她的身上挂满了各种配饰，不仅皮衣上镶满了水钻，就连舌头上也钉着一颗水晶珠子，当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就一闪一闪的。

这时我已完全清醒过来，想到旅程还长，鼓起勇气和她寒暄：“very happy to ……to see you，my name is……”

“停。”女孩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你叫乔阳，拜托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卖弄你那三脚猫的英语水平了，这飞机上除了你，每个人都知道很高兴认识你的英文是nice to meet you。”

我一愣：“你会说普通话啊？”

女孩翻了个白眼：“我是华人当然会说普通话了。”

我指了指她蓝色的眼睛，还有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那为什么……”

“染的……”她把那络固执的头发再度撂起，用手指按了按下眼皮：“看清楚没有？这是美瞳，蓝色的。麻烦你不要每次都问我这些幼稚可笑的问题了。”

“每次？”我挠了挠头：“我们认识吗？”

女孩道：“天天见面。”

我奇道：“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女孩看着我问：“你吃过鱼吗？”

我点头：“经常吃。”

女孩翻了个白眼，挖苦我道：“怪不得你的记忆和鱼一样只有七秒钟。”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抬起手腕看着手表。

女孩问：“你干嘛？”

我不吭声，过了一会才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她：“已经过了1分半了，可我的脑海里还是忘不了你。”

女孩以手抚额：“拜托，你能不能正经点，不要再讲这些烂梗了？”

我问：“我很不正经吗？”

女孩又翻了个白眼：“是，还很幼稚。”

我笑了笑，对她不停的挖苦并不在意，反而还觉有趣，过了一会我又问她：“好吧，既然你说认识我，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仰天长叹：“苍天啊！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说，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罗拉。”

女孩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我微笑以对，最后女孩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道：“我有时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我眉毛一挑：“我猜对了？”

女孩泄气道：“也不知是哪个蠢材设计的，我这造型想不让人联想到那个名字都难。”

我哈哈笑道：“原来你也看过那部电影啊！罗拉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她为了救男朋友一次又一次地跑进时间循环里，非常善良勇敢。”

女孩叹了口气道：“还非常愚蠢，我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救那个既废材又白痴的男人。”

女孩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鄙夷的看着我，我摸了摸鼻子，差点以为她口中的那个既废材又白痴的男人，指的就是我。但我真的不认识她啊，我可以对天发誓，除了电影里，我从小到大就不认识一个叫罗拉的人……忽然，我脸色一变，僵在座位上。

罗拉幽幽叹了口气：“你终于发觉了？”

我紧张地看着她：“为什么我的记忆一片空白，你对我做了什么？”

罗拉看着我不说话，脸上露出古怪的笑，这让我心中更加七上八下，正要追问，这时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请问两位喝点什么饮料？”

我还未开口，罗拉抢先回答道：“他要牛奶，给我一杯咖啡。”

空姐说了声好的，就开始倒饮料了。

我向罗拉抗议道：“你怎么问也不问我，就帮我要了牛奶？”

“谢谢！”罗拉没有理我，接过空姐递过来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赞道，“就是这个味道，真香！很难相信飞机上竟然有这么正宗的蓝山咖啡。”

空姐嘴角露出迷人的笑：“谢谢您的夸奖，想旅客所想急旅客所急是我们的服务宗旨。先生，这是您的牛奶。”

“谢谢！”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满意的匝了匝嘴，然后看着罗拉不满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哪个问题？如果是牛奶的话……”罗拉耸了耸肩：“不用问，你每次都只喝这个。”

我皱眉问：“为什么你总说每次？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样。”

罗拉喝了一大口咖啡，耸了耸肩道：“不，我并不了解你，但我对这一天的你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快把牛奶喝了，趁餐车没走远我们再要一杯。”

我赌气道：“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喝。”

“幼稚。”罗拉再次向我展示了下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白：“别怪我没提醒你噢，等再过十分钟，你就算是想喝也喝不到了。”

我有心不理她，但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

罗拉手指着客舱前面道：“看到第三排那个小孩了吗？就是那个屁股上好像按了弹簧不停蹦来蹦去的坏小子，等会空姐在他身边倒饮料时，他会突然跳起来打翻可乐瓶，而那个坐在他后面的中年男人……对，就是那个秃子，会被可乐泼一身。然后秃子会到舱尾的卫生间去清洗，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再次经过我们身边时，坐在第六排左边靠窗的那个女人就会开始不停呕吐，然后那个推车的空姐就会跑过去查看。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个女人早就感染了生化病毒，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她不仅帮助不了那个女人，还会被她抱住，一口咬穿喉咙……”

我打断她的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拉瞪了我一眼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我现在正解释给你听，说了你又不听，你还想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只好投降：“好好，你说你说。”

罗拉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向前面推车的空姐招手：“小姐姐，麻烦再帮我续一杯咖啡。”

“好的。”

空姐应声端着咖啡壶走了过来，趁她躬身倒咖啡时，我看了下挂在她胸口的名牌，上面印着“李美琴”三个字。我把手上的牛奶喝光，对李美琴道：“我也还要一杯牛奶，谢谢。”

李美琴轻轻咬了咬牙，只好再返回去拿牛奶壶。看着她迷人的双腿和优雅的背影，我实在无法把她和罗拉口中被人咬断喉咙的恐怖场景联想在一起。

我转头问罗拉：“然后呢？”

罗拉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道：“然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被咬穿喉咙的那个空姐也会变成丧尸，见人就咬，二十分钟后，机舱里几乎所有人都会被她们感染，变成恐怖嗜血的行尸走肉，甚至就连机长也不能幸免，而飞机也会因为没人操作而坠毁。当然你是看不到这一幕了，因为在飞机坠毁前五分钟你就死了，哦，确切的说是变成了丧尸。”

罗拉说完后，一脸怜悯的看着我，我沉默了一会，拍了拍手掌道：“好故事。”

罗拉挑眉问：“你不相信？”

我叹了口气道：“你要我怎么相信……”

一句话还没说完，前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唉呀！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搞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秃头男子满脸怒容地从座位上站起，向着舱尾急匆匆走来，看他身上湿漉漉的样子，显然刚被什么液体淋了一身，准备到卫生间去擦洗一番。我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竟然被罗拉说中了，刚才餐车经过第三排时，那个屁股上装了弹簧的小孩突然跳了起来，一头撞上了正在倒可乐的空姐，空姐手一抖，整瓶可乐就全都泼在了那个秃头男子脸上。

“为什么？”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身边这个非主流少女，脑袋嗡嗡作响，就连李美琴去而复返都没发觉，罗拉只好起身越过我，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牛奶。

罗拉把牛奶放在我面前的搁板上，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罗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轻声道：“我不停在重复过这一天，次数多到都想不起来了。”

我腾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杯子：“如果你后面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罗拉苦笑道：“我阻止不了。”

我大声问：“为什么？”

罗拉眼中迷惘一闪而过：“因为我们都是设计好的，我和你一样，每天睁开眼就出现在飞机上了。”

我皱眉问：“这是你第二次说设计好的了，是谁设计了这一切？”

罗拉沉默了一会道：“不知道，或许是上帝，或许是恶魔，也或许是……”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紧接着我的身后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

“让一让。”

我心脏猛地一颤，机械地转过头，发现那个秃头男子果然满脸不耐站在我身后。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一个优美的身影正快步向第六排跑去。

“别过去。”

我大喊，空姐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我，正是刚给我送过牛奶的李美琴。

我急忙对她道：“她感染了生化病毒，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

“哈哈，这人有病吧……”

机舱里轰堂大笑，人们看我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疯子。李美琴也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向第六排走去。

我大急，想要跑过去阻止，可刚迈开腿就被另一个空姐拦住。

“先生，请你坐到位置上去，不要在飞机上大声喧哗。”

“你让开，我说的是真的……”

我想从她身边挤过去，空姐却不让，就这一耽搁，李美琴已走到了第六排，俯身去和女人交流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比噩梦更可怕，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第六排那里突然喷出了好几股殷红的泉水，其中一股喷得老高，染红了舱顶，也染红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充斥整个机舱，人们疯狂尖叫，有人去阻止，有人想逃离，飞机上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我颓然倒在椅子上，一脸灰白。

“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这是设计好的，谁也改变不了。”罗拉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你还能不能动，能动的话快起来。”

我茫然看着她：“我们要死了。”

“振作点。”罗拉用力扇了我一巴掌，大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的双眸，如海水般幽蓝深遂，蕴含无穷力量。

“听我说，这虽然是个死局，但未尝没有一线生机。我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循环，终于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只要利用得当，或许我们能活下去。”

“什么系统？什么漏洞？”

“现在解释不清，你快起来，跟我到舱尾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