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力挽狂澜

满朝文武偷偷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苏家父子，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老实巴交的破落户？这分明是天子手中最锋利、最凶残的屠刀！

景和帝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眼底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快意与倚重。

抄出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国库不仅没亏，反而一夜暴富！

“苏爱卿。”景和帝开口，语气温和得令人如沐春风。

“臣在。”苏文成恭敬下跪。

“你父子二人查办巨贪，力挽狂澜，为朝廷拔除毒瘤，功在社稷。”景和帝目光如炬，朗声宣布，“即日起，晋封苏文成为户部左侍郎，暂摄户部尚书事，整肃天下钱粮！”

正三品！直接代理六部之一的户部大权！

殿内百官心神俱震，却无人敢出言反对。

景和帝继续道：“锦衣卫北镇抚司副使苏猛，果决勇猛，特赐飞鱼服、蟒带，兼领五城兵马司巡察使！”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子二人齐齐叩首，声音震彻大殿。

……

黎明破晓，晨光微熹。

忠勇伯府后院，暖阁内弥漫着淡淡的乳香与草药香。

苏李氏坐在摇篮旁，正轻轻摇晃着襁褓。

摇篮里，苏夙歌刚刚睡醒，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小嘴一张，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

听到院子外传来的脚步声，苏夙歌翻了个身，小短腿蹬了蹬被褥，小脑袋瓜里的八卦雷达又开始疯狂转动：

【唔……好吵呀，天亮了吗？】

【算算时辰，爹和二哥应该已经从十里铺捡漏回来了吧？王延龄那个老贪官是不是已经凉透了？】

【不过爹啊，你升了户部侍郎可千万别高兴太早！户部大库最底下那个夹层里，其实还藏着前任工部尚书修皇陵时贪墨的一批前朝秘宝金丝楠木呢！】

【工部尚书那老头贼精，昨天刚装模作样地告老还乡，其实在通州租了十艘大花船，正准备今晚子时把那些金丝楠木偷偷运回江南祖宅呢！】

【哎呀，那可全是金丝楠阴沉木啊，随便一根就值十万两银子，给窝做个洗澡盆该有多香呀……吸溜……】

刚跨进门槛、准备脱下染血披风的苏文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

刚换上御赐蟒带、威风凛凛的苏猛，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手里的金牌令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暖阁内，父子二人僵在原地，缓缓对视。

眼底原本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绿油油贼光。

工部尚书？告老还乡？

通州花船？价值百万的金丝楠木？

苏文成默默捡起令箭，重新别在腰间，嘴角疯狂上扬。

抄家伙！连夜去通州码头，继续给闺女捡洗澡盆去！

通州码头，夜色如墨。

运河水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子时将近，十艘看似普通的乌篷大花船静静停泊在最偏僻的三号水闸后。

船头挂着昏暗的防风死角灯，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踩着跳板，扛着裹满油布与稻草的沉重长条木料，轻手轻脚地往底舱里塞。

工部刚告老还乡的尚书周德全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岸边的茶棚暗处，手里摩挲着两枚温润的玉胆，目光阴鸷。

“手脚都麻利些。”

周德全压低声音，冲身旁的管家吩咐：“天亮前必须开拔出关。王延龄那蠢货在十里铺翻了船，圣上如今正疯狗一样查钱粮。咱们这批‘退修余料’要是落了痕迹，老夫的脑袋也得搬家。”

管家谄媚地躬身：“老爷放心，户部现在群龙无首，新提拔上来的苏文成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的软柿子，哪懂通州水运的道道？这十船金丝楠阴沉木运到江南，转手就是两百万两白银，够苏家十辈子挣不来的。”

周德全冷笑一声，嘴角浮起一抹自得：“苏文成？老夫在官场沉浮三十年，他还在泥坑里打滚呢。一个泥腿子，也配坐户部的大印？”

话音未落。

踏踏踏——！

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自运河官道狂奔而至，震得岸边的青石板微微发颤。

周德全脸色微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码头四周突兀亮起数以百计的火把，赤红的火光瞬间将漆黑的河面照得宛如白昼。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般冲散了码头的民夫，眨眼间将十艘大船团团围死。

当先一匹黑鬃烈马上，青年将领身系御赐蟒带，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刀芒森寒。

正是苏猛。

而在苏猛身后，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大轿稳稳落地。轿帘掀开，苏文成穿着正三品绯色官袍，手持景和帝亲赐的金牌令箭，面容沉肃地走了下来。

周德全眼皮剧烈跳动，强自镇定地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哟，这不是新任的苏侍郎吗？老夫白日里才向圣上乞骸骨获准，今夜借道回乡，苏侍郎带着北镇抚司的兵马如此大张旗鼓，是来给老夫送行的？”

苏文成看着周德全，拱了拱手，语气平缓无波：“周老尚书安好。下官奉旨暂摄户部事，查核京畿物资调配，并非为老尚书送行。”

周德全脸色一沉，倚老卖老地冷哼：“既然不是送行，老夫家眷私物启程，何须锦衣卫拔刀相向？苏侍郎，你初登高位，莫要拿老夫立威！老夫侍奉先帝二十载，朝中门生无数，容不得你在此撒野！”

苏文成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苏猛。

苏猛翻身下马，腰间蟒带在火光下泛着幽光。他连看都没看周德全一眼，大手一挥：“搜。”

“苏文成！你敢！”周德全厉声喝道，管家与身后几十名精壮护院立时拔出短刃，挡在跳板前，“船上皆是老夫多年积攒的字画古玩与老宅旧物，内有先帝御赐法帖，谁敢擅动，便是大不敬！”

两方人马刀拔弩张。

周德全料定苏文成是新官上任虚张声势，没有实据绝不敢硬闯退隐重臣的私船。

苏文成负手立在火把下，想起临出门前，自家闺女在摇篮里流着哈喇子说的那句【给窝做个洗澡盆该有多香呀】。

小家伙才三岁，洗澡用金丝楠阴沉木，确实有点奢侈。

但谁让老子现在掌管户部呢？

苏文成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淡淡吐出两个字：“验关。”

苏猛早按捺不住，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脚踹在冲上来的管家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管家倒飞数丈，重重砸进河水里，溅起漫天水花。

“锦衣卫奉旨办差，阻挠者，斩！”苏猛拔刀出鞘，雪亮刀锋直接架在周德全的脖子上，刺骨的寒意让老尚书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锦衣卫番子如潮水般涌上船仓。

片刻后，船舱内传来沉闷的撬锁声与麻袋撕裂声。

“报！大人，前三艘船底仓装的全是寿皇殿皇陵专用的金丝楠原木！”

“报！中四船起出阴沉木料一百二十根，皆刻有内造皇陵封号印记！”

“报！后三船截获未熔前朝金条三万两，工部私铸铜钱二十万贯！”

一块块包裹严密的油布被粗暴扯开，在数百根火把的映照下，那些原本该沉在皇陵地宫之下的极品金丝楠木，露出了幽绿深邃的暗纹。水气混合着古木特有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座通州码头。

周德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泥水里，玉胆滚落河中，面如死灰。

“周老大人。”苏文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满京华的工部宿老，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先帝御赐的法帖，原来是用十万两一根的阴沉木刻的？本官倒是不知，工部修葺皇陵的余料，竟能顺着大运河，一路飘回您的江南祖宅。”

周德全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着：“苏侍郎……老弟，放老夫一马！这十船楠木，老夫分你一半！不，全给你！只要你放老夫的家小出关……”

“周大人说笑了，本官是老实人，最讲朝廷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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