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暗流初涌（五）

半小时过去了，体温：39.1度。

王雪的冷笑更深了。

一小时，体温：39.0度。

几乎没变化。

门口已经有医生小声议论：“完了，这次林专家怕是真的要栽……”

“年轻气盛啊，话不该说那么满。”

张启明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小时十五分钟，体温：38.9度。

下降了0.1度。

王雪正要开口嘲讽，林枫忽然说：“快来了。”

“什么快来了？”有人问。

话音未落，赵建国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舒服的**！

就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一样！

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跳动——120...115...110...105！

体温计上的数字同步下降：38.7度！

“降了！”不知谁惊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体温计！

三十八度五！

三十八度三！

三十八度！

王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病历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洒到裤子上都没察觉。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体温：三十七度八！

两小时整，体温：三十七度三——完全正常！

更令人震惊的是，赵建国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疲惫，但清澈有神！

“爸！”赵晓芸扑到床边，声音都在抖，“您感觉怎么样？”

赵建国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但清晰：“渴……”

喝了半杯温水后，他尝试活动右手手指。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五根肿得像萝卜的手指，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曲起来！

虽然动作还很僵硬，虽然关节还有些肿胀，但确实能动了！昨天还僵直如铁的手指，现在有了弧度！

“老天爷……”一个老医生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赵建国又尝试抬腿，那条弯曲了二十年、需要人帮忙才能挪动的左腿，竟然自己抬起了十公分！膝盖还伸直了一小段！

“痛呢？还痛吗？”林枫问。

赵建国仔细感受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狂喜，最后眼眶一下子红了：“轻……轻多了！真的轻多了！林医生，之前像有刀子在关节里剐，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现在……现在只是酸胀，还有点隐隐作痛，但完全能忍！”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涌了出来：“二十年了……二十年我第一次感觉……这身体又是我自己的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王雪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最后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几个原本质疑的医生目瞪口呆，有人使劲揉眼睛，有人反复看监测仪，怀疑仪器坏了。

张启明缓缓放下茶杯，动作很慢。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

林枫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不是惊喜，而是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深藏的忌惮。

“好！好啊！”陈院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拍着林枫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林专家，好样的！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这是医学奇迹！”

张启明迅速调整表情，短短两秒内就换上了一副“欣慰”的笑脸，起身走到林枫面前：“不愧是林专家！刚才是我太心急了，主要是担心病人……林专家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我们医院的宝贵财富啊！”

林枫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张董客气，您也是关心病人嘛。不过——”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雪：“王护士，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王雪。

王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也是为病人好……”

“为病人好？”林枫冷笑，“为病人好就是在我治疗的关键阶段，煽动停治疗、转ICU？为病人好就是不懂装懂，对中医治疗指手画脚？王雪，我告诉你——”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冷：“今天赵老师如果真听了你的，停了治疗转了科，那他这二十年的病就再也别想好了！排病反应一旦中断，痹气就会重新缩回骨髓深处，下次再想逼出来，难度会增加十倍！你这是差点毁了他最后治愈的希望！”

这话如当头棒喝。

赵晓芸猛地转头看向王雪，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愤怒。

王雪腿一软，差点瘫倒。

“而且，”林枫继续补刀，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心，“我刚才查记录时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王护士，你最近一个月，有五六次‘恰巧’在我治疗病人时出现在现场，然后‘恰巧’那些病人都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需要我把时间地点病人姓名一个个列出来吗？”

王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够了。”陈院长沉声道，“王雪，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调查。纪检科会介入——不光是今天的事，还有医药代表的问题，一起查清楚。”

王雪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张启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陈院长，按程序办，按程序办。”

当天下午，赵建国的高烧完全退去，关节疼痛减轻了六成以上。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院，之前所有的质疑声烟消云散。

中医科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想挂林枫的号。

但林枫没空理会这些，他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夕阳西下。

张启明的车正好从停车场驶出，经过林枫身边时，车窗缓缓降下。

“林专家，今天表现很精彩。”张启明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有句话我想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还是低调点好。”

林枫也笑了，笑得比张启明更灿烂：“张董，我也听过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如果有人想把这光遮住……”

他顿了顿，直视张启明的眼睛：“那得先问问，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车窗缓缓升起。

车驶远了。

下班前，他回到办公室，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一行字：

“有些浑水，不该蹚。”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林枫拿起纸条，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中药的气息。

他笑了，笑得冰冷。

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林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该蹚的浑水？”他轻声自语，“可我这个人啊，就喜欢浑水摸鱼。”

“更何况……”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眼神锐利如刀。

“这浑水里，说不定有我想找的答案。”

关于父亲的答案。

关于灵瞳一族的答案。

关于那些藏在暗处，不敢见光的魑魅魍魉的答案。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锡城染成血色。

风暴前的宁静，总是格外迷人。

林枫转身，锁上办公室的门。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风暴，也已经到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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