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老周的册子，缺了一页

屈指，叩击。

“咚。”

第一声闷响落在地库内那滴水声的间隙里，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凌玄敲击的节奏极怪，既不急促也不迟缓，每一次指节触碰冷铁，都精准地卡在里面那滴水声将落未落的那个死点上。

原本从门缝里渗出的幽蓝光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暗。

半秒的死寂后，“滋啦”一阵电流过载的爆鸣穿透厚重的门板。

地库内的亮度毫无征兆地拔高了三成，那是一种惨白到近乎失真的冷光，将门缝处的灰尘都照得毫纤毕现。

光晕不再是漫射，而是凝聚成束。

在这刺眼的光幕中，十七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没有五官，身形佝偻，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右手虚握，像是攥着一支看不见的钢笔，笔尖颤巍巍地悬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指令，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落下这一笔。

“第十七个排水口……真的是空的。”

苏婉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她手里的牛皮纸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

前十六页，每一页炭笔描摹的墨迹都与之前监控画面里的鬼画符严丝合缝，唯独这第十七页，纸面一片空白，只有岁月留下的霉斑。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将那张泛黄的纸页举到了门缝透出的强光下。

光线穿透纸背，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纤维里，竟透出了底层被压印过的痕迹。

那不是墨水写上去的，而是用笔尖用力刻写后留下的暗纹，在冷光的透视下，一行极淡的字迹像尸斑一样浮了出来：

“1998.11.0702:17，签字人：凌玄（实习医生）。”

苏婉晴瞳孔猛缩，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册子。

这行字本身不恐怖，恐怖的是那个名字，被一道粗暴的黑色墨线狠狠划去，划痕深得几乎刺破纸张，透着一股要把这个名字从世界上抹去的决绝。

而那笔迹，即便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竟然与她在医院档案室偷拍到的、属于现在这个“凌玄”的签字笔迹，完全重合。

二十年前？那时候现在的凌玄恐怕还没出生。

还没等她理清这其中的逻辑悖论，旁边那一团原本稀薄的蛊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雾气中，那个属于老周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那层还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磨刀石，与苏婉晴此时耳机里监听到的、来自地铁隧道的实时录音分秒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凌医生，我看见了。他们不碰人，真的不碰人，只写方……”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即将崩溃的哭腔，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敬畏，“可昨儿个半夜我蹲守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他没带笔，也没带纸。他把写好的方子硬塞进那个排水口的铁栅栏里头，然后……然后自己跳下去了！就在那脏水里趴着，脸贴着墙，还在写，一直写！”

最后一个字落下，乌婻舌面上那繁复诡艳的金褐色蛊纹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灵气，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整条舌头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色。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是蛊虫反噬的征兆。

地库门前，小道士陈真仿佛对此充耳不闻。

他右掌流出的那道血线，此刻已经蜿蜒到了铁门的最底端。

鲜红的血珠接触到门缝的瞬间，并没有被铁锈阻挡，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呲溜”一下渗了进去。

门内的光影变了。

那十七个原本呆立不动的执笔人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转过身，十七个没有五官的面部同时“看”向了门缝的位置。

下一瞬，他们手中的“笔”同时落下。

没有纸，他们就在虚空中书写。

动作整齐划一，笔锋凌厉，每一笔划过空气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扰动。

墨香。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陈年铁锈味和福尔马林气息的墨香，顺着门缝狂涌而出。

而在那十七道人影面前的虚空中，一行由光影构成的惨白大字缓缓凝实，随后又像烟雾般消散：

“请补第七页。”

这五个字出现的同时，一直沉默的阿木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

他猛地抬起左腕，那三枚寄生在他皮肉下的青铜莲子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青光暴涨，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像三把锋利的手术刀光，笔直地投射在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剥落声响起。

铁门正中心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原本厚重的红锈像是被高温炙烤的油漆皮，成片成片地卷曲、脱落。

锈迹剥落后，露出的不是原本的铁色，而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杂乱无章，却又深可见骨，与苏婉晴手中牛皮纸册子第十七页上的压痕如出一辙。

而在所有刻痕的终点，在那些划痕汇聚的最中心，并没有锁孔，而是嵌着一枚早已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血痂。

那血痂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却清晰得令人心悸——那是一个婴儿的小手掌印，五指张开，死死地扣在铁门上，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推开这扇门，又或者，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因果闭环。

凌玄眼底的波澜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如同即将切开病灶的主刀医生。

这扇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隔，更是一张未完成的病历单。

他没有回头，左手缓缓抬起。

指尖处，一缕淡青色的血丝如同活物般缠绕而出，在空中探头探脑，最终指向了那个婴儿手印状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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