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好灯还没点，尸先写方了

那根悬在掌心的银针并未落下。

凌玄五指骤然收拢，指尖那抹青色黏液瞬间气化，随即便见他反手一扣，如鹰隼拿兔，两指稳稳按在阿木左手寸关尺之上。

“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

阿木手腕内侧那三枚刚从皮肉下浮出的青铜莲子，毫无征兆地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丝丝白烟。

皮肉焦糊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股更浓烈的阴寒水汽冲散。

但这股水汽并非来自阿木。

三米开外的办公桌上，苏婉晴面前那本硬壳笔记像是刚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封底渗出的湿痕不再是简单的字迹，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菌丝，顺着桌面的木纹疯狂蔓延。

仅仅两息，一张错综复杂的管网图就在桌面上铺陈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线条的走向带着令人不适的扭曲感，像是人体内坏死的血管网络。

“这是……江城市政管网的C7段。”苏婉晴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调整呼吸，手指按下了放在一旁的录音笔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声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那是负责地铁隧道检修的老周。

“……咳咳，凌医生，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录音里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伴随着背景里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透着一股钻进骨头缝的凉意。

“那个排水口本来是堵死的……我也以为我看花眼了。那些漂在水面上的东西……不是垃圾，是人，是烂了一半的人。他们手里抓着黑泥，在墙上写字……不是乱涂乱画，他们在写方子！我看清了，《伤寒论》里的桂枝汤加减，可第三味药……他们写的是‘人泪’。”

“人泪”二字一出，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五度。

凌玄扣在阿木脉门上的手指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痉挛。

阿木那张常年木讷、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抽搐起来。

他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扼住了脖子，左腕上那三道旧疤青光暴涨，光芒并不发散，而是像探照灯一样，笔直地射向东南方——那里，是江城主排水泵站的方向。

“泵站……”

阿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这是他魂穿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及自己的过去。

他的瞳孔在涣散和聚焦之间疯狂拉扯，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极为痛苦的记忆回溯。

“我七岁那年……也是下雨天。那些穿着白大褂但不戴口罩的人，把我带进了泵站下面的旧通道。那里很黑，全是水声……但他们说，那里才是‘医生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滴答声打破了死寂。

角落里，乌婻掌中倒扣的纸筒终于兜不住那滴金褐色的血珠。

血珠坠地，却没有摔碎，反而像是一颗有弹性的水银球，顺着地砖的缝隙极速游走。

它无视了重力，爬上了悬空的竹简投影，最终停驻在那十七枚刚刚裂开的青铜莲子虚影之下。

刹那间，血珠表面如洋葱般层层剥离。

每一层剥落的血皮都化作一张泛黄的残缺药方，悬浮在半空。

第一张，纸质粗糙，右下角盖着模糊的“光绪三十年”朱印；

第二张，是民国时期的竖排信纸，印章是“汉口济世堂”；

直到最后一张，那是一张标准的现代复写纸，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但右下角那个椭圆形的蓝色印章依然清晰得刺眼：

“江城儿童医院·1998.11.07。”

“都在找这一味药。”

小道士陈真突然站了起来。

他脚边那根桃木签尖端的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悬浮在他身侧的那十七个监控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拉近。

那是在暴雨冲刷下的十七个不同位置的城市排水口。

铁栅栏早已锈迹斑斑，但在栅栏内侧那些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行行新鲜淋漓的墨迹。

墨迹还在流淌，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

字迹歪斜扭曲，没有半分书法美感，却透着一股入木三分的狠劲，仿佛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所有的排水口，写的内容完全一致：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人泪一盏。”

这就是老周看到的方子。

这也是阿木七岁那年，在那个地下泵站里看到的“医术”。

凌玄缓缓松开了阿木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震惊或愤怒的神色，只是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变得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

因果线，接上了。

所谓的“怪病”，所谓的“诅咒”，不过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以医入魔的宏大实验。

他转身，鞋底在青砖上碾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径直走向丹心阁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锈蚀铁门。

随着他的走动，一层极淡的青色鳞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他的右臂。

这一次，青光没有外泄，而是内敛在鳞片之下，顺着袖口内侧如水流般游走，那是即将暴起杀人的前兆。

行至门前，凌玄停步。

这扇门后，是他为了应对今日这种局面，耗费三个月心血布下的“局”。

他抬起左手，掌心贴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

掌心处那枚淡青色的印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发出一阵灼热的高温。

门并未开。

但在那厚重的铁门深处，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库黑暗中，十七盏幽蓝色的冷光灯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随着他心脏搏动的频率，整齐划一地明灭了一次。

“咚——”

心跳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凌玄微微垂眸，右手食指弯曲，悬在门板上方一寸处。

门内有水滴声，每隔三秒滴落一次。

他在等。

等那滴水声落下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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