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预案处理

心电监护仪那有规律的滴答声，似催命符咒，穿透厚重麻醉迷雾，一下下敲击着阮柔几近涣散的意识，

好冷，

产房里灯光白白的，照得她眼睛发花，眼前模模糊糊，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与脖子边，身体仿佛被分成两半，下身的疼一阵比一阵剧烈，快让她失了神志。

医生隔着水传来那朦胧的声音：“使劲儿！再使劲儿！胎儿心率降低！”

她咬着已破的下唇，口中满是血腥味；双手紧紧攥着身边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为了孩子，她得坚持下去。

当她意识模糊之际，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声，恰似一根细针，骤然刺破她用以抵御痛苦的屏障，

这是宋砚辞的声音，那个她爱了足足十五年、从青涩走向成熟、成为她孩子父亲且是她合法丈夫的声音，

此刻那声音携着她从未听闻过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她记忆中少年清朗的声线相重叠，而后又分离，

她听闻他言：“医生，依预案处置，”

短暂沉默过后，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那两字清晰地穿门而入，传入她耳中，击碎了她所有的坚持与希望，

“保小。”

世界于这一刻似失去了声响，监护仪的滴答声消逝了，医生焦急的指令消失了，就连她自身粗重的喘息也不见了。

唯有那两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冰冷且生硬，毫无一丝迟疑，

保小，

所以他并非没听清医生所说的“产妇情况危急”，他只是做了一个选择，一个在他权衡利弊之后，最为符合他自身利益的选择，如同他以往在商场上无数次所做的那般，冷静地评估，而后舍弃价值较低的那部分。

而她，就是他此刻决定舍弃的部分，

喉咙里有股腥甜涌上，被她硬咽了下去，眼前不再是惨白灯光，而是多年前开满樱花的小山坡，少年时的宋砚辞将浑身湿透、刚从绑架中逃出的她紧紧抱住，他的怀抱挺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怕，柔柔，我在。”

别怕，我在，

可现在，让她坠入无边地狱的，正是他，

就在此时，有个声音娇柔且做作地响起，恰似毒蛇吐信般，萦绕在宋砚辞那个关键的选择周遭，

“辞哥，不要太过伤心，”林薇薇开了口，她称自己怀了宋砚辞的孩子，且被宋砚辞小心翼翼地护着，“姐姐要是……有什么意外，宝宝我会当作亲生的来对待，我定会把他当作亲生孩子疼爱

视如己出，

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之感，她已然能想象到，林薇薇此刻靠在宋砚辞身旁，那副既装可怜又透着得意的模样。

原来连她离开后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孩子会叫那个处心积虑的女人妈妈，会占据她曾经的位置，会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然抹去。

那她这十几年将所有的爱都投入进去算什么？她忍着孕吐为老宅操心、讨好族亲的努力算什么？她现在在产床上以生命去赌的挣扎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心死，并非是大声叫嚷着崩溃，并非是流着泪去质问，而是所有的光亮刹那间消失，所有的声音都消逝，所有的痛感忽然没了感觉。

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了，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坠落，

等到清明之时，她好像又见那山坡，樱花如雪般纷飞，少年宋砚辞迎着光，向她伸出手，笑容明亮干净，

真暖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

世界，在她耳边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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