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钧一发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云层，无力地照拂着午后泥泞的战场。

冰冷的细雨无声落下，带着一种令人疲惫的黏腻。雨水冲刷着焦土上的暗红，却洗不净那股浸透了泥土的浓重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浊气。尸骸——人类与珊妖的——在雨水中静静躺着，仿佛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刹那间，一颗炽烈的红色信号弹从营地中央尖啸着升空，撕破了雨幕。紧接着，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山野，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珊妖阵营后方的密林中，也有一颗信号弹仓促升起，如同回应着。

营地斜坡上突然出现的重火力，喷吐出复仇的火焰，密集的弹雨如同铁扫帚般向珊妖群倾泻而去。紧随而至的，是****划破长空的尖啸——‘嘭！嘭！嘭！’沉重的爆炸声接连在妖群最密集处炸响，泥土、残肢与破碎的兵器被猛烈地抛向空中。

枭阳将短刀稳稳地别于腰间，手持突击步枪情绪激昂地动员道，“我们的援军到了！现在大家跟我一起去救土格！”说完，枭阳率先冲出，他一个大踏步跃到半空，正在珊妖追上土格的瞬间，拔出短刀跳到土格身后，从天而降将最前面的珊妖切成两半，他稳住身形后开枪射击。

舛寿和锐峰带着兵人迅速跟上，王罗胜和牟仁发也跟着冲了出来，但是他们的速度比枭阳他们慢太多了。在他们后面是大量从虬龙城赶来的援军，这一刻冲锋的叫喊声响彻天际。

珊妖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击吓破了胆，极端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它们完全没了开始的状态，开始毫无组织的往后退，后退突然演变成溃逃。

溃逃的珊妖还没逃回树林，树林里原本还剩余的珊妖却拼命的往外逃，它们与往回逃的珊妖撞在一起乱作一团，它们眼里满是惊恐。原来是在珊妖的后方是上官姜哲带着回援部队赶到！

舛寿与锐峰快步冲到土格身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拍着他的肩膀放声大笑：“我们胜了！我们守住了！哈哈哈！”

手掌刚搭上土格肩头，他便浑身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直挺挺地昏了过去。王罗胜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舛寿立刻蹲下身，指尖搭上土格的脉搏，快速检查了他的呼吸与瞳孔，沉声道：“是过度透支了——打了一天恶仗，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他转头看向突击小队的兵人与王罗胜，语气急促而坚定：“你们立刻送他回营地，让医护兵仔细检查！务必保护好他！”

“明白！” 王罗胜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背起土格，在兵人的护送下，快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

先前，上官姜哲率领部队支援前哨阵地，他们发现仅有少量的珊妖带着弓箭和炸药正在围攻前哨阵地，他当即下令，“齐星然、支合泰！马上前去解围！”

听到命令的两人立马带着人冲了上去，“收到！”

上官姜哲让谭湖打开地图，“这些珊妖肯定不是我们开始听到枪声的珊妖！”

谭湖撑开地图，满是疑惑和不解，“这……！”

“这些珊妖既没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兵力，”上官姜哲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分析，“我们在营地听到的激烈的交火声，肯定不是这些珊妖能带来的！难道是调虎离山！”

通讯议里传来了图门长兴的声音：“姜哲，土格有个猜想……”他将土格关于珊妖即将偷袭营地的猜想转告给了上官姜哲。上官姜哲听完之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道：“土格的分析不无道理。我们在营地听到的激烈交火声，绝非眼前这些珊妖所能制造。这极有可能是珊妖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故意派出少量兵力围攻前哨阵地，引开我们的主力，然后趁机偷袭营地。我们必须马上调整部署，回援营地。”

他先是在通讯议中将信息告知给谷梁绍辉，并让他立刻率领部队返回营地支援大家。

“所有人！跟我一起消灭这些敌人！”布置完任务后，说完他便起身拿起武器冲了上去，他知道只有迅速消灭这些围攻前哨的珊妖，才能用最快的时间赶回营地！

不一会所用围攻前哨的珊妖都被消灭了，大家围在一起等待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上官姜哲反复盯着地图看，试图找出珊妖在他们回援途中可能的伏击地点。

齐星然知道事态紧急，刚刚消灭珊妖部队后就气喘吁吁的询问上官姜哲，“上官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立马赶回营地吗？”

支合泰不解：“赶回营地？为什么？”

“支合泰，你长于思想教育与宣传，于军事谋略方面，尚有诸多可精进之处。”齐星然为这位老战友解释说，“我们消灭的这些珊妖肯定不是开始进攻的珊妖，因为这些家伙没有火器和大炮！”

支合泰这才反应过来：“它们的火器和大炮去哪里了？！”

齐星然正准备分析时，上官姜哲收起了地图神情肃穆，目光沉稳而坚定：“土格猜得没错，珊妖去袭营了！”

“土格！”齐星然惊讶不已地瞪大双眼，“他猜到珊妖会去袭营！”

上官姜哲肯定地点了点头：“所有人听着！珊妖的大部队去偷袭我们的营地了！我们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援我们的营地，一旦营地被攻下来后果将不敢设想！”

大家激昂地齐声呐喊：“誓死追随！”

上官姜哲目光如炬，重重一点头，洪亮的声音透过雨声：

“所有人听令！珊妖主力正偷袭我军营地——”

他声如雷霆，在每个士兵耳边炸响：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回援！营地若失，万劫不复！”

“誓死追随！”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大家的声浪震开了雨幕，冲破云霄。

“支合泰，你带一支部队留下和前哨里的兵人一起守备这里！防止珊妖再次进攻这里！”

“是！”

“其他人跟我走！”说完就带着大部队往回赶。

“齐星然！你带两个突击小队在前面侦查前进！一旦发现他们的伏击部队立马回报！”

“保证完成任务！”话刚出口，齐星然顿时十分诧异，他心想上官将军是怎么知道珊妖会有埋伏的。像是看出了齐星然的疑虑，上官姜哲继续说着，“土格预测珊妖会在我们回援的路上伏击我们！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是极有可能的！”

“什么！土格怎么猜到的……”

上官姜哲打断了齐星然的问题，“现在来不及详说，等战事结束了再解释！”

上官姜哲接着命令谭湖跟上，“谭湖，你带着一支突击小队跟在齐星然后面，随时支援他！”

谭湖脸上堆满笑容，可那笑容瞬间便被一抹不悦与恐惧取代。他打心底里抗拒这危险任务，双腿发软，但眼下的形势容不得他拒绝，只能被动接受。

安排完任务之后大家便往营地赶。

突然，他们听到营地密集的枪声，便意识到珊妖去偷袭营地去了，期间还听到有炮声，于是他们加紧赶路。

来到一处山道前的转弯处，左边的山丘刚好可以俯览整个山道。齐星然瞬间警觉，多年战斗经验告诉他，这处转弯是绝佳伏击点！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见山丘上有明显人工清理痕迹，结合土格的预判，当即断定：这里就是珊妖的埋伏圈！

“火箭筒！”他让兵人将火箭筒递到他手上，他接过之后对着山丘就是一发，***击中山丘的瞬间，碎石与珊妖的惨叫一同飞溅，埋伏的珊妖如同潮水般从山丘后涌出，燧火枪的火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火器、带炸药的箭矢、土炮一齐朝着齐星然袭来。

“散开！”他迅速命令所有人寻找掩体，跟上来的谭湖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双脚发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嘴唇发白不敢前进一步。

上官姜哲听到交火声，加快了脚步，刚抵达便举枪射击并下令，“开火！”

“齐星然！带人冲锋，上去消灭这伙敌人！”上官姜哲大声命令着，并指着已经六神无主的谭湖

“谭湖！带两支机枪小队支援齐星然！”

谭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旁的兵人架着往前冲。连续奔逃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双腿软得像灌了铅。就在这时，一支裹着炸药的飞箭呼啸着落在他身旁，“嘭”的一声轰然炸开！

身旁的兵人下意识扑过来将他死死护住，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碎石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可这致命的一炸，彻底击溃了谭湖最后的心理防线 —— 他吓得浑身筛糠，裤裆瞬间湿透，竟失禁了。

他挣脱兵人的搀扶，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里还不停发出细碎的呜咽。两个机枪小队本是压制珊妖火力的关键，因谭湖失联、阵型散乱，被珊妖集中燧火枪与土炮猛攻，瞬间溃散，短短片刻便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此时冲到半山腰的齐星然没了火力支援，被珊妖的火力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既无法进攻也无法撤退。

在这个危机关头，谷梁绍辉带着部队从珊妖后方突袭，珊妖没想到后面会有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看到珊妖慌忙应对，上官姜哲立即带着部队发起冲锋，很快将埋伏的珊妖全部就地消灭。

谷梁绍辉所部在接到上官姜哲命令的第一时间便果断掉头回撤。然而，雨后的山路变得格外泥泞湿滑，每一步都深陷泥沼，行军速度大受影响。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谷梁绍辉心急如焚。为争取时间，他毅然决定改变路线，试图抄一条险峻的近道，直插通往营地的古道。

就在他准备通过通讯仪向上官姜哲汇报这一紧急变策时，手指按上通话键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通讯仪中只传来一片死寂的忙音。

百十运凡十分担心的询问，“绍辉长官，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原路返回还是？”

营地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了，谷梁绍辉决定带着部队抄小路。他们刚到古道边听到附近激烈的交火枪声，他们循声而去，发现交火的上官姜哲等人，他便带着众人从珊妖后方突击珊妖。

在消灭完埋伏的珊妖之后，上官姜哲率领部队迅速往营地赶。

雨滴窸窸窣窣打在众人脸上，齐星然率领突击小队如同幽灵般潜行至珊妖大军的身后。他透过雨幕仔细观察，迅速摸清了这股敌人的规模和部署。

“将军，情况已查明！”齐星然通过通讯仪低声汇报，随即急切地请示，“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

上官姜哲“咔哒”一声将手中的步枪上膛，动作干脆利落，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没时间犹豫了，”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全军冲锋！”

他随即向谷梁绍辉下达指令：“发射信号弹，告诉营地——我们回来了！”

谷梁绍辉毫不迟疑，一颗炽红的信号弹立刻尖啸着划破阴沉的天空，将蓄势待发的进攻信号，昭告整个战场。

部队如利刃般插入珊妖后方，珊妖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一直紧绷神经被瞬间击中，导致珊妖全线崩溃，它们如同末路的野兽四处奔命，绝大部分都往空地上狂奔。

与此同时，左丘澎回了虬龙城的援军。援军在西北局总参政国一阙的带领下火线驰援。国一阙把军事指挥权交给了图门长兴，图门长兴立刻命令援军里的少将陈封晤带着所有部队前去支援土格。

营地冲锋号响起的同时，赤红的信号弹也升起，在雨滴中不断向上划破乌云，傍晚最后一缕阳光也顺着这信号弹照向了营地。

很快，所有的珊妖被围到空地中间的一小撮地方，空地四周都是人类的士兵与枪口，珊妖被压缩在中央，往日的凶悍荡然无存，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跪地求饶，还有的试图反抗，却被瞬间击毙。它们见主力被歼、退路被断，所有的珊妖首领都被杀掉，，深知必死无疑，竟纷纷扔下武器，双膝跪地发出呜咽声。

“它们竟然投降了？！”

看着战场上突然扔下武器、双膝跪地的珊妖，在场将士无不瞠目结舌——与珊妖厮杀多年，这群嗜血好战的怪物向来死战到底，从未有过投降之举，这还是头一遭。

齐星然收起步枪，转头看向上官姜哲，语气中满是迟疑：“上官将军，这些珊妖…… 是尽数剿灭，还是暂且俘虏？”

“俘虏个屁！直接杀干净！” 百十运凡双目赤红，显然还浸在方才厮杀的怒火中，厉声打断了齐星然的话。

上官姜哲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定夺，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图门长兴快步赶到，扬声喊道：“大家稍停！圣主已有传令 —— 若有机会，务必活捉珊妖，这些俘虏绝不能杀！”

上官姜哲闻言，沉吟片刻后沉声道：“齐星然，你带人收拢这些珊妖，全程戒备，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百十运凡，语气缓和了几分，“百十运凡，这是圣主的命令，我们要坚决贯彻执行！”

百十运凡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应声：“是。”

“寻长月，你与百十运凡一同带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回收物资。” 上官姜哲补充下令。

“是！” 两人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后，上官姜哲与图门长兴带着核心将领返回营地。寻长月、百十运凡则与舛寿等人一同留在战场 —— 舛寿他们亲历了整场激战，对战场情况了如指掌。清理物资的间隙，有人趁着检查珊妖尸身的机会，悄悄给地上还有气息的珊妖补了枪，百十运凡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声阻拦。

夜色悄然漫过战场，白日的血腥与硝烟在晚风中渐渐淡去。乌云散尽，点点星光穿透夜幕洒在焦土上，竟是个难得的晴夜。将士们一边收拾着残破的兵器与尸骸，一边低声谈论着这场恶战，话题最终还是落到了土格身上——那个在绝境中孤注一掷、以少敌多的年轻指挥官，成了此刻战场上空最鲜活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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