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烙印

这一次，他没有扔出去，而是直接握在手里。

混沌天火从盒子内部爆发，瞬间吞没了他的右臂，然后是全身。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最后的力气，把盒子按在了母树的树干上。

“要死……一起死。”

炽白的光芒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地面上，B组的幸存者刚冲出地铁站，就被身后传来的震动掀翻在地。大地在颤抖，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黏液从裂缝里喷涌出来，又迅速蒸发。

整个废弃小镇都在崩塌。

等到震动停止，烟尘散去，三号巢穴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坑。坑底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焦黑的、扭曲的残骸。

哈克带着A组和C组赶到了。

“林先生呢？”哈克抓住一个B组士兵，声音发颤。

士兵低着头，不说话。

哈克踉跄地走到巨坑边缘，往下看。深不见底。

通讯器里传来摩根的声音：“任务完成了吗？汇报情况！”

哈克拿起通讯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说：

“……任务完成。二号、三号巢穴……摧毁。”

“林尘呢？”

哈克闭上眼睛。

“……失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摩根嘶哑的声音：

“撤回来。所有人……撤回来。”

车队在黎明时分回到了铁壁要塞。

没有人欢呼。士兵们默默地卸下装备，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把阵亡者的铭牌交到后勤处。

哈克在指挥塔外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摩根坐在指挥椅上，独眼盯着全息沙盘。沙盘上，代表着深渊巢穴的红点少了两个，但还剩下很多。

“将军……”哈克开口。

“我知道了。”摩根打断他，“你先去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

“可是林先生……”

“我说，我知道了。”摩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椅把的手青筋暴起，“去做你该做的事。”

哈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摩根一个人坐在指挥塔里，盯着沙盘。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从凌晨跳到清晨，从清晨跳到正午。

然后，通讯器响了。

是侦察部门：“将军，焦土荒原东北角有异常能量波动，和之前的深渊反应不同……等等，这波动频率……好像是林先生的灵能特征！”

摩根猛地站起来：“定位！”

“正在定位……信号很弱，时断时续……找到了！在钢铁峡谷北侧十五公里处！但那里是深渊活动的重灾区，我们的侦察机过不去……”

“派快速反应部队！”摩根吼道，“现在！马上！”

“是！”

半小时后，三架垂直起降的运输机从铁壁要塞起飞，载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快速反应队员，飞向钢铁峡谷。

驾驶舱里，哈克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戈壁滩，拳头握得紧紧的。

一定要活着。

林先生，你一定要活着。

运输机在目标地点附近悬停，队员们索降下去。这里是一片乱石区，地面上散落着深渊生物的尸体——都是刚死不久的，伤口处还残留着混沌天火的气息。

“这边！”一个队员发现了拖拽的痕迹。

痕迹延伸向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有战斗的迹象，岩石上还插着半截破魂枪的枪头。

队员们冲进岩洞。

洞不深，十几米就到了尽头。尽头处，一个人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右臂焦黑，左手还握着一个空了的金属盒子。

是林尘。

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医疗兵冲上去，检查生命体征：“心率40，血压60/40，右臂三级灼伤，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出血……快！急救！”

担架抬进来，林尘被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哈克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左手。

林尘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是哈克，嘴角动了动。

“母树……”他声音嘶哑，“炸了……”

“炸了！”哈克用力点头，“都炸了！林先生，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林尘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运输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要塞。林尘被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摩根亲自守在门外。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医生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命保住了，但右臂……废了。神经和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截肢是最好的选择。”

摩根沉默了很久。

“先不截。”他说，“等林尘醒了，让他自己决定。”

三天后，林尘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右臂缠满了绷带，但已经没有知觉了。左臂上也插着输液管。房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门开了，摩根走进来。

“感觉怎么样？”摩根问。

“还活着。”林尘的声音还是很哑，“任务报告呢？”

摩根递给他一个电子板：“二号、三号巢穴彻底摧毁，一号巢穴在主力部队的攻击下也已经拿下。深渊在焦土荒原东北角的势力被清除大半，我们至少赢得了三个月的喘息时间。”

林尘看完报告，把电子板放到一边。

“损失呢？”

“……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四人。”摩根顿了顿，“包括你。”

林尘没说话，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你的右臂保不住了。”摩根继续说，“但如果你坚持，可以试试义肢。要塞里有最新的神经接驳技术，虽然比不上原装的，但至少能用。”

“不用了。”林尘说。

摩根一愣。

“我有办法。”林尘看向自己的右臂，“只是需要时间。”

他闭上眼，内视魂海。

魂海中，人形武魂的右臂也呈现出焦黑色，那是混沌天火反噬的痕迹。但仔细看，能发现焦黑之下，有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在闪烁——那是武魂本源在自我修复。

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而且，林尘能感觉到，修复后的右臂，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但有种预感——当右臂完全恢复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林尘说，“短则一月，长则半年。这段时间，深渊可能会反扑，要塞的防御就交给你们了。”

摩根点头：“放心。你带回来的战果，够我们消化很久了。而且……”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那一战，把深渊打怕了。侦察显示，附近的深渊巢穴都在收缩防御，短时间内不敢主动进攻。”

“那就好。”

摩根离开后，林尘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

掌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淡金色的印记——那是母树临死前，试图侵入他识海时留下的。不是污染，更像是一种……烙印。

一个坐标。

母树在最后时刻，把某个坐标烙印在了他的意识里。那个坐标指向一个地方，很远，很危险，但似乎……很重要。

林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必须去一趟。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养伤，是恢复，是……变得更强。

因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铁壁要塞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黑暗中的孤岛。

孤岛上的人们，还在战斗。

而林尘，会和他们一起，战斗到底。

直到把深渊，彻底赶出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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