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深渊远征

铁壁要塞的酒馆里，劣质合成酒的气味和男人的汗味混在一起，嘈杂得能把屋顶掀翻。胜仗的兴奋还没过去，到处都是举杯的、大笑的、勾肩搭背吹牛的士兵。角落里那张老旧的金属桌边，林尘和摩根对坐着，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电子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

“这三处巢穴最大，呈品字形分布在焦土荒原东北角。”摩根的手指粗壮，指关节上都是老茧，“侦察队传回来的消息，每个巢穴里至少有上千头深渊生物，领头的都是大家伙，不亚于咱们上次干掉的那三头。”

林尘盯着地图，没说话。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里面装的不是酒，是白水——喝了一口。水有股铁锈味。

“补给线拉得太长了。”林尘终于开口，“从要塞到东北角，直线距离七百公里。深渊生物不是傻子，它们会袭击我们的补给车队。”

摩根点头：“所以参谋部的意见是，步步为营，先打最近的这个巢穴，站稳脚跟再往前推。”

“太慢。”林尘放下杯子，“深渊在进化，它们会从失败里学习。拖得越久，它们的准备就越充分。”

“那你的意思？”

“分兵。”林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主力部队按你们的计划，打最近的巢穴，声势搞大点。我带一支精锐小队，绕到后方，同时端掉另外两个大巢穴。”

摩根眉头拧成了疙瘩：“林尘，我知道你厉害，但这是打仗，不是打擂台。三线作战，任何一条线崩了，整个战役都得完蛋。”

“所以我们得选对时机。”林尘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这里是‘钢铁峡谷’，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如果能把深渊的主力引到这里，拖住，我那边就有机会。”

摩根沉默了很久。吧台那边传来摔杯子的声音，有人喝高了。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着数字，23:47。

“你需要多少人？”摩根终于问。

“三十个。”林尘说，“要最精锐的，会开‘猎食者’装甲车，会用‘毒蝎’火箭筒，更重要的是，脑子得活，不怕死。”

“装备呢？”

“源能灵装至少要第二代的，动力核心得加强。另外，给我准备三台‘潜行者’隐形侦察机，还有……”林尘顿了顿，“那个东西，做出来了吗？”

摩根的眼神变得复杂：“做出来了，但只做了两个。试验的时候炸了一个，差点把半个实验室掀飞。那玩意儿太不稳定，林尘，你确定要用？”

“用。”林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深渊领主级别的怪物，普通武器破不了防。”

“行。”摩根深吸一口气，“人我给你挑，装备明天到位。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凌晨。”林尘站起身，“趁着深渊生物活动最弱的时候。”

他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合成酒——最便宜的那种，喝起来像机油兑水。刚端起杯子，一个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地凑过来，脸红得像要滴血。

“林先生！”士兵的舌头有点打结，“我、我敬您一杯！我哥……我哥就是上次跟您出战那一百人里的，他、他说您救了他三次！三次！”

士兵的杯子碰过来，酒洒了一半。林尘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喉咙。

回到临时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板。林尘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下，手按在左臂上。

蛟龙纹身微微发热。

“玄老，”他在心里说，“感觉到了吗？”

“……嗯。”玄老的声音很微弱，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深渊的气息……比上次更浓了。它们在集结……在等待什么……”

“等我。”林尘说。

“小心点，小子。”玄老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恢复，帮不了你太多。”

“睡你的吧。”林尘松开手，“等我回来，给你找点好东西补补。”

没有回应。玄老又沉睡了。

两天后，凌晨三点。

铁壁要塞的后勤通道悄无声息地打开，五辆改装过的“猎食者”装甲车鱼贯驶出，车灯没开，只靠夜视仪前进。车上坐着三十个人，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

林尘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养神。开车的是个老兵，叫哈克，脸上有刀疤，少了一只耳朵。车队驶出要塞十公里后，哈克才开口：

“林先生，咱们真要从‘死亡回廊’走？”

“嗯。”林尘没睁眼。

哈克咽了口唾沫。死亡回廊是一片放射性废墟，三百年前泰拉内战时期留下的。那里的辐射值能在一小时内杀死一个没穿防护服的人，更麻烦的是，废墟里游荡着被辐射变异的生物——那些玩意儿比深渊生物还邪门。

“要塞里有内鬼。”林尘忽然说，“我们的路线如果走常规通道，会被提前埋伏。”

哈克不说话了，握紧了方向盘。

车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入了死亡回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扭曲的钢筋从焦黑的混凝土里刺出来，像垂死巨兽的骨骼。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辐射尘，车灯照过去，能看到尘埃里闪烁的诡异荧光。

“辐射指数超标十二倍。”通讯器里传来后车的报告，“防护服能撑八小时。”

“加速。”林尘只说两个字。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吼，在废墟中穿行。偶尔有变异的巨大老鼠从阴影里窜出来，被车顶的机枪打成碎片。那些老鼠的尸体流出的血是荧绿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四个小时后，车队驶出了死亡回廊。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天空开始泛白。

“休息十五分钟，检查装备。”林尘下令。

车队在几块巨石后隐蔽。士兵们下车，检查防护服的密封性，补充水分和能量棒。林尘走到一块高地上，举起望远镜。

望远镜里，远处地平线上，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影——那是第一个目标巢穴。

巢穴建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工厂的烟囱还在，但已经被某种黑色黏稠物质包裹，像巨大的血管一样搏动着。巢穴周围，深渊生物像工蚁一样忙碌，它们在搬运某种发光的矿石。

“它们在挖什么？”哈克凑过来，也举着望远镜。

“能量源。”林尘放下望远镜，“深渊生物需要能量维持活动，那种矿石应该能提供。”

“那咱们炸了它？”

“不，”林尘摇头，“先炸另外两个。”

车队继续前进，绕开第一个巢穴。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潜伏位置——一个废弃的矿业小镇。

小镇死气沉沉，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车辆残骸。几栋还算完整的建筑里，林尘安排了狙击手和观察哨。其余人在小镇边缘的地下仓库里隐蔽。

“潜行者侦察机放出去了。”哈克报告，“图像传回来了。”

林尘看向战术平板。屏幕上，三个分屏显示着三个巢穴的实时画面——都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画面很清晰，能看见深渊生物的具体分布。

第二个巢穴建在一个露天矿坑里，深不见底，深渊生物像蚂蚁一样在坑壁上爬行。第三个巢穴在地下，入口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但规模似乎比前两个都大。

“不对劲。”林尘盯着第三个巢穴的画面，“你看入口周围的痕迹。”

哈克凑近看：“好像……被什么东西犁过？”

“对。”林尘放大画面，“地表有拖拽的痕迹，很深。有什么大家伙进出过那里。”

他切换通讯频道：“一号巢穴观察哨，报告情况。”

“一号正常，目标无异常活动。”

“二号呢？”

“二号也正常……等等，坑底有动静！”

画面切换，矿坑底部的黑色黏稠物质正在翻涌，像煮沸的沥青。突然，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背脊从黏液中拱起，然后又沉了下去。

“那是什么玩意儿？！”通讯频道里传来惊呼。

“深渊领主。”林尘声音平静，“看来它们把精锐都集中在二号巢穴了。”

“那咱们的计划……”

“不变。”林尘关掉平板，“天黑行动。哈克，带人去布置炸药，把小镇外围的几条路都炸了，只留一条撤退通道。”

“是！”

夜幕降临。

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装甲车上噼啪作响。小镇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林尘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这就是摩根说的“那东西”。盒子表面刻满了符文，内部封存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天火。按照设计，引爆后能在瞬间释放出相当于真神境巅峰全力一击的威力。

代价是，这东西只能用一次，而且使用者的手会被反噬——轻则废掉，重则连胳膊一起炸没。

林尘把盒子收进战术背心的夹层里。

通讯器里传来哈克的声音：“炸药布置完毕。潜行者侦察机最后一次确认，目标巢穴的守卫轮换时间是凌晨两点，我们有十五分钟窗口期。”

“收到。”林尘看了一眼时间，23:51。

还有两小时。

他下楼，走进地下仓库。三十个人已经全副武装，源能灵装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没人说话，都在做最后的检查——检查枪械、检查弹药、检查灵装的动力核心。

林尘走到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计划很简单。”林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空间里很清晰，“A组十人，跟我去二号巢穴。B组十人，去三号巢穴。C组十人，留在这里提供火力支援，并在撤退时掩护。”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所有深渊生物，而是摧毁巢穴的核心——那些黑色的黏液。那是它们繁殖和维持活动的根源。炸了它，巢穴就废了。”

“每个组带三个‘净化者’炸弹，定时五分钟。找到核心，安放炸弹，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不要贪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有人想退出吗？现在还可以说。”

仓库里一片寂静。

“很好。”林尘点头，“出发。”

凌晨一点四十分，两个行动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

林尘带着A组，徒步穿越五公里的戈壁，抵达二号巢穴所在的矿坑边缘。趴在岩石后往下看，矿坑深不见底，底部那团黑色黏液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心脏。

黏液周围，至少有两百头深渊生物在活动。大部分是常见的甲虫、蠕虫形态，但有十几头格外高大，甲壳厚重，应该是精英守卫。

更棘手的是，黏液中心，那个巨大的背脊又拱起来了——深渊领主醒了。

“它好像知道我们要来。”哈克压低声音。

“不是知道，”林尘盯着那背脊，“是感觉到了。深渊领主对能量波动很敏感，我们的灵装瞒不过它。”

“那怎么办？”

“硬来。”林尘从背后抽出破魂枪，“我引开领主，你们冲下去安放炸弹。记住，只有五分钟。”

“林先生，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

林尘站起身，纵身一跃，直接从几十米高的矿坑边缘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过程中，他激活了源能灵装的全部功率，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像流星一样砸向矿坑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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