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军营

边军偏营。

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垃圾场。

残破的辕门歪斜欲倒，营区内污水横流，散发着食物腐败与人体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几十个兵卒东倒西歪，如同晒干的咸鱼般瘫在泥地里、草堆上，有的袒胸露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更多的则围成几圈，掷骰子、推牌九，污言秽语与狂笑怒骂声不绝于耳，肮脏的铜钱和几块碎银在满是泥污的手间传递。破旧的皮甲、生锈的兵刃、以及不知名的垃圾被随意丢弃，与整个环境的颓败融为一体。

领路的队正显然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呵斥。他捂着鼻子，脚步不停，只用下巴朝营地里指了指，对身旁的陈默快速说道：“陈队正，就是这儿了。”

话音未落，人已像躲瘟疫般匆匆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陈默孤身一人，站在营地的入口，清秀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和哄笑。

几个明显是老油子的兵痞互相使了个眼色，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为首一人三角眼，吊梢眉，脸上堆着假笑，一股浓烈的劣酒气味扑面而来。

“哟呵，这位就是新来的队正大人吧？真是……年少有为啊！”三角眼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兄弟们等了许久，这接风洗尘的规矩……您看？”他搓着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膀子，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不能少了弟兄们的酒钱吧？”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如同看几块路边的石头，没有厌恶，也没有畏惧，只有冷漠。

他完全无视了这赤裸裸的索贿，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营地一侧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土坯房走去。

“库房重地，闲人免进！”三角眼脸色一变，快走几步，再次拦在陈默身前，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队正，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有数的，不清不楚的，可不能乱动。”

“让开。”陈默有些不耐烦了，这些人想搞什么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来，但陈默是真的没有兴趣和这些烂泥一样的小喽啰斗智斗勇。

“嘿！给你脸了是吧？”那横肉壮汉怒骂一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推向陈默的胸口，“老子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陈默衣襟的瞬间，陈默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随意地侧了侧身，壮汉势大力沉的一推便落了空，整个人因惯性向前踉跄。陈默的手如同铁钳般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的某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瞬间软倒，捂着手腕在地上翻滚，额头上冷汗涔涔。

刹那间，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所有赌局都停了，所有睡意都醒了。几十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队正，以及他脚下那个哀嚎打滚的同伴。

陈默看都没看地上的壮汉，目光再次落在面前脸色煞白的三角眼身上，重复了那两个字，语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让开。”

三角眼喉咙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陈默不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迈步越过障碍，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库房大门。

库房是由土石垒砌，低矮而坚固，一扇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结实的铜锁。陈默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或惊恐、或怨恨、或仍在看热闹的兵痞，最终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瘦小士卒身上。

“钥匙呢？”

那兵痞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无赖和幸灾乐祸的笑容，摊手道：“队正大人，这钥匙……向来是王队副亲自保管的，小的们哪敢过问啊？要不，您去问问王队副？” 他说话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那群赌得正酣的人。

陈默顺着他暗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群人围得最紧，吆五喝六之声也最响，对于刚才发生的冲突，他们似乎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被众人隐约簇拥在中间的，正是那个赤着上身、疤痕交错的魁梧汉子——队副王彪。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他没有再废话，径直朝着那圈赌博的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外围一个正撅着屁股看牌的兵痞，只觉得身后光线一暗，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脚便狠狠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哎哟！”

那兵痞惨叫着向前扑去，一头撞翻了简陋的赌桌。铜钱、骰子、牌九顿时“哗啦啦”散落一地，溅起尘土。

“妈的！谁？！” “找死吗！”

赌兴正浓的兵痞们勃然大怒，纷纷起身怒骂。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陈默，以及他身后远处那个还在地上**的同伴时，骂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王彪缓缓站起身，他比陈默足足高出一个头，壮硕的身躯像一堵墙，投下大片的阴影。他手里还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石球，转动间发出“咯咯”的轻响。他上下打量着陈默，眼神阴鸷，像是毒蛇在审视闯入领地的猎物。

“新来的队正？”王彪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一来就踢老子的场子，伤老子的兄弟，现在还想动老子的库房？你真当这偏营是你家后花园了？”

陈默迎着他充满敌意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踹人的不是他：“你的库房？军队的库房是你的东西？你敢把这话放到外面说吗？”

他的目光落在王彪腰间那一串隐约可见的钥匙上，“现在，钥匙给我。”

王彪嘿嘿一笑：“我还就说了，那又怎么样？你去告老子啊？看看有没有人把你当回事。”

陈默看他神情不像虚张声势，略一思忖就想明白其中关节。只要人多的地方，就不免有各种派系，这个家伙背后肯定有人，而且和李虎不是一个派系，所以根本不怕闹到李虎那边。

陈默心里暗叹一口气，本来想快点搞完这里的事情，好去福伯那边看看，毕竟那边人多嘴杂，万一被谁套出来点东西就麻烦了，看来只能用一点狠招，好好对付一下这位队副了。

陈默看向桌子上散乱的赌具，说道：“行吧，库房的事情先不急，你们这里玩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也玩两把？”

眼见陈默“服软”了，周围的兵痞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叫道：“我们这里有的是玩的，就怕你玩不起，哈哈哈。”“就是，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一个大银锭就砸在了桌子上，陈默扫了周围一眼，冷笑道：“这够不够？”

周围顿时燕雀无声，一道道贪婪的目光聚集到这个大银锭上面，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在脏污的赌桌上显得格外刺眼，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嘈杂。一道道混杂着贪婪、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银锭上，然后又猛地转向陈默。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兵痞们，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他们一年到头也摸不到几次这样的整锭银子！

王彪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玩味和轻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更深的贪婪。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嘿然道：“没想到，还是个阔气的主儿。行，给队正大人让个位置！收拾干净一点！”

陈默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银锭，一抛一抛地晃了几下，笑道：“你们该怎么玩还怎么玩，我跟你们一起玩就行了。”

王彪微一皱眉，旋即笑道：“好好，队正这么看得起我们兄弟，是我们的荣幸，您初来乍到，我们就玩点简单的，玩骰子比大小，我坐庄。”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王彪手法花哨地摇动骰盅，重重扣在桌上，气势十足。

大部分兵痞自然跟着他们的“财神”王彪，将注码压在“大”上。

陈默看都没看，随手将那块银锭扔到了“小”的区域。

王彪暗暗偷笑，虽然这第一把他没敢作弊，但心里多少也是有数，这把应该是“大”！没想到这个菜鸟第一把就输个精光。

揭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众人哗然！王彪脸色一僵，难以置信。陈默却是云淡风轻，一把将众人的银钱抓了过来，摆在自己面前，说道：“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继续！”王彪不服，再次奋力摇盅。

陈默依旧淡然，将两锭银子再次推到“小”。

开盅——二、二、三，七点小！

又赢了！

兵痞们开始骚动，看陈默的眼神变了。王彪额头见汗，主动把钱推到陈默面前，虽说除了陈默的都是一堆小钱，但也让人看着有点眼晕。

连输两局，王彪面色铁青，赌徒的狠劲被激发出来。陈默却在此刻，风格骤变。

第三局，他依旧押“小”，却只押了一小半。开盅——四、五、六，十五点大！陈默“遗憾”输掉。

第四局，他押“大”，金额依旧不大。开盅——一、一、二，四点小！陈默再输。

这两局“失利”，让王彪和众兵痞松了口气，认为他刚才只是运气好，纷纷加大注码，想要回本。

而在这几局中，陈默敏锐地注意到，除了王彪的核心七八人外，还有两伙人：

一伙以眼神阴鸷的瘦高个（李鬼） 为首，约四五人，下注谨慎，偶尔会逆着王彪下注。

另一伙则围着面露精明的中年兵痞（赵老西） ，他们观望更久，似乎在寻找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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