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铁流北上

一九四三年五月，湖南益阳，暂编第五师秘密训练基地。

夏日的炽热并未驱散笼罩在湘北大地上空近一年的短暂和平阴云，反而让这平静显得愈发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

基地深处，被严密伪装的测试场中，履带的轰鸣声低沉而震撼，一种前所未有的金属压迫感弥漫开来。

尘土飞扬中，三辆刚刚完成初步磨合的夏尔B1 ter重型坦克，正进行着艰难的爬坡与转向测试。

与之前灵巧的索玛S35相比，这些钢铁巨兽完全是另一个量级的存在，超过三十吨的车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其独特的双炮塔设计，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移动碉堡。

厚重的倾斜前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暗光，理论数据上，它足以免疫当时日军绝大部分反坦克火力的直射。

然而，驾驭这头巨兽的困难，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陈启明与赵铁锤站在观测点，眉头紧锁，对着电台不断发出指令：

“左转，慢！再慢！注意侧倾！履带！别碾到那块松土！”

坦克笨拙地响应着，庞大的身躯在并不宽阔的丘陵测试场上显得局促无比。

油耗惊人，机械故障频发，更致命的是，其庞大的尺寸和重量，使得它通过桥梁、狭窄山路的能力远逊于以往任何装备。

“在山地，它就是活靶子，或者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一位从第六战区观摩回来的友军装甲兵教官曾私下直言不讳，“除非有绝对平坦的开阔地，并且掌握制空权”

李铭远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之所以坚持接收并训练这支部队，看中的并非其机动性，而是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那种能够一锤定音的绝对防御与突击力量，它应该是最后关头堵住缺口的“钢闸”。

训练在汗水、油污和不断排除故障的焦躁中进行。

新补充的坦克兵，很多是读过书的学生兵，学习理论快，但面对真正的机械巨兽和严酷的战场模拟，依然显得稚嫩。他们需要时间，但时间，是战争中最奢侈的东西。

五月十二日，紧急军情打破了基地的平静。

电台里传来最高统帅部越过战区直接下达的十万火急命令：

“鄂西告急！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集中第三、第十三、第三十九等师团主力，并配属大量炮兵、工兵及航空兵，已于近日发起大规模进攻，其兵锋直指长江上游咽喉——石牌！第六战区防线多处被突破，宜昌危急，重庆门户洞开！”

电文语气之严峻，前所未有。

“着令暂编第五师，立即停止一切现地训练，所有能机动之装甲车辆及精锐步兵，即刻组成北上先遣兵团，由李铭远亲率，以最快速度经水路及陆路驰援第六战区，归陈诚长官统一指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敌寇攻抵石牌核心要塞前，增强我防御力量，稳定战局！此令，蒋中正”

“石牌……”

王弼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长江 三峡西陵峡右岸、看似不起眼的小点，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个地方的战略意义——若石牌失守，日军战舰便可溯江而上，直接威胁战时首都重庆，中国的抗战大后方将面临致命一击。

“没时间了”

李铭远合上电文，目光决然，“命令：装甲突击营所有已完成基础训练的夏尔B1 ter坦克，即刻准备铁路平板车装载，优先运输！全师所有能动的卡车、骡马，全部用于装载步兵、弹药、油料和必要的维修设备！陈启明，你带技术骨干随装甲部队先行，沿途研究鄂西地形图，特别是桥梁承重和可能的展开区域！我们要在移动中完成最后的战前准备！”

整个基地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巨大的坦克被费劲地拖拽上加固的平板车，士兵们奔跑着搬运物资，炊事班赶制着路上吃的干粮，气氛十分紧张。

五月十五日，湖北三斗坪。

经过昼夜兼程的混乱运输（铁路、公路、最后一段甚至靠小火轮和纤夫拖拽），李铭远率领的先遣支队，终于抵达第六战区在长江南岸设立的临时前进补给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从相对安稳的湖南过来的官兵心头一沉。

长江上空，日军的侦察机像秃鹫一样盘旋。

江对岸，炮声隆隆，烟柱四起，码头上挤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讲述着日军的凶猛和防线的脆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江水特有的腥气。更让李铭远感到压力的是，前来接洽的第六战区一位高参，看着那些正从平板车上艰难卸下的、怪模怪样的重型坦克，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毫不掩饰的疑虑甚至轻蔑。

“李师长，贵部辛苦了”

高参的语气程序化，“陈长官指示，贵部新至，且装备……特殊，可先于三斗坪至茅坪一线集结休整，熟悉地形，暂不赋予一线守备任务。当前石牌正面，有我第十一师胡琏所部等精锐严防死守，料无大碍”

这显然是将他们视为了需要保护的“客军”和“摆设”，王弼脸色难看，刚要开口，被李铭远以眼神制止。

“多谢陈长官体恤”

李铭远 平静回应，“然我部奉命驰援，不敢稍歇，请转禀陈长官，我部愿即刻前出，不必担任固定防线，可做为战区直属机动预备队，专司应对敌之装甲突击或强攻我核心阵地之敌。对此型装备于山地防御之用法，我等已有预案。”

高参不置可否，只强调需请示。

李铭远知道，初来乍到，无法赢得信任，更无法争取到主动。

他必须尽快让这支部队，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山河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登上附近一处高地，用望远镜向石牌方向望去。群山如怒，长江如带，险峻的地形远超湖南。

而横山勇这个新对手，其凶狠与狡诈，似乎比阿南惟几更甚。

（第六战区主要是中央军，看不起地方军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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