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世界回响

消息传到暂五师阵地时，许多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四面八方都是！”

这消息比任何弹药都更提气，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奇迹般地再次稳固下来。

李铭远知道，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剩余部队，包括那五辆机动坦克和最后起出的三辆埋设坦克，全部投入反击！不必再守阵地了，目标只有一个——向东打，与我们的外线兄弟，把鬼子第三师团的退路彻底封死！”

一月四日，晨。

在长沙城守军第十军的猛烈反击和暂五师等外围部队的拼死堵截下，日军第三师团首先陷入崩溃。

他们发现，来时艰难但尚可通行的道路，此刻已被完全切断，四面八方都是中国军队的旗帜和枪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兵败如山倒。

阿南惟几接到雪片般的告急电文，终于明白自己已落入一个精心准备数月的巨大陷阱。

败局已定，他不得不痛苦地下达全军“反转”（撤退）的命令，但此时撤退，已不是有序转移，而是一场在追击炮火下的绝望逃亡。

暂五师剩余的官兵，汇入到了全面追击的洪流之中。

他们驾驶着伤痕累累的坦克和卡车，与步兵一起，沿着日军溃逃的路线猛追猛打，沿途所见，尽是日军丢弃的武器、装备、尸体和跪地求饶的伤兵。

曾不可一世的“皇军”，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

追击持续数日，直至日军残部在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后，才勉强逃回新墙河以北。

第三次长沙会战，以中国军队空前辉煌的胜利告终。 日军三个主力师团遭受重创，伤亡数万，其“迅速解决中国事变”以支援太平洋战场的企图彻底破产。

此战被盟军视为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盟军在亚洲战场取得的第一场重大胜利，极大鼓舞了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士气。

……………………………………

一九四二年二月的湘北，严寒依旧刺骨，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是硝烟与血腥，更混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缓慢滋长、难以名状的激荡。

暂编第五师的残部，如同被暴风雨摧折后的林木，虽枝叶凋零，主杆却以更扭曲也更坚韧的姿态，扎根在曾经浴血的阵地。

休整、补充、清点伤亡、掩埋战友……这些战后例行公事，进行得沉默而机械，巨大的胜利喜悦，早已被目睹的惨烈牺牲中和成一种沉重的平静。

直到一份份来自后方、来自战区、甚至来自重庆统帅部的电文、报纸摘要，通过尚存的通讯渠道，雪花般飞入师部，那平静的冰面下，才开始涌起汹涌的暗流。

第一份引起广泛震动的，是战区政治部转译的一则外电评论，参谋将它贴在简陋的布告栏上，识字不识字的士兵都围了过去。

“英国人……《泰晤士报》？”

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排长费力地念着标题，“它说……‘自12月7日以来，同盟军唯一决定性的胜利，系华军的长沙大捷’”

布告栏前一片寂静。

珍珠港之后，太平洋上盟军一败涂地的消息他们也有耳闻。

这句“唯一决定性的胜利”，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不是“之一”，是“唯一”。

另一个译电员补充道：

“还有英国《每日电讯报》说……‘际此远东阴云密布中，惟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耀夺目’。”

“彩云……光耀夺目……”

狗娃蹲在人群外，咀嚼着这几个文绉绉的字眼，抬头望了望湘北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他不太懂，但他觉得，这大概是在说，他们这群人在长沙城下流的血，没有白流，连遥远外国人都看见了，还说了好话。

指挥所里，李铭远和王弼面对的情报更为具体，也更具冲击力。

一份来自重庆的绝密通报显示，就在长沙激战正酣、捷报初传的1942年1月1日，美国华盛顿，二十六国代表签署了《联合国家宣言》。

而领衔签字的四个国家，是中国、美国、英国、苏联。紧接着，1月3日，盟国宣布成立中国战区，牢蒋被任命为最高统帅。

“四强……最高统帅……”

王弼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仿佛要确认这消息的真实性，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何曾有过这样的名分？

“不是白给的”

李铭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世事的清醒，“是我们四年多血肉长城，是上海、南京、徐州、武汉……是这三次长沙会战几十万将士的性命，一块块垒起来的台阶，洋人最实际，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们才会给你相应的牌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后续的情报接踵而至。

美国罗斯福总统发来贺电，并宣布再次向中国提供5亿美元的巨额贷款。

很快，又有消息称，美、英政府已正式向中国提出，愿意谈判废除近代以来签订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归还租界，取消领事裁判权。

尽管谈判细节必然艰难，香港九龙租借地等问题仍存争议，但这扇紧闭了百年的大门，确确实实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国际舆论的风向也明显转变。从前西方报纸谈及中国，总不免带着“东亚病夫”、“一盘散沙”的轻蔑。

如今，苏联《真理报》称中国军队的抵抗“严重”，中国“充满了奋发图强的激情”；

美国《纽约时报》刊登宋美龄的文章，驳斥西方偏见，直言“投降一事，为今日中国字汇中所没有”；

而《泰晤士报》在另一篇社论中，更将中国称为“自由之盟友”，指出“盟国如今对中国人怀有的不止是同情，更是尊重与真诚的钦佩”，因为直到他们自己与日本交手，才真正明白中国独自抗击的是怎样一个凶悍的敌人。

…………………………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方，关于中国战场重要性的讨论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罗斯福总统对他的幕僚们强调：“假如中国被打垮了，日本会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到其他地方去，马上可以打下澳洲和印度……”

而此前一直对中国战场心存疑虑的英国，其首相丘吉尔也不得不承认：“在同日本人交战的军队里，中国军队算是最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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