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顿饭越吃越饿

晨光如细针般刺破云层，斜斜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划出一道道金线。

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像被阳光唤醒的萤火虫，缓缓旋舞。

那束最亮的光线，恰好落在床头柜上的白瓷碗边缘，将一圈温润的釉彩镀成流动的金边。

碗里的虾仁粥冒着细小的热气，米粒熬得绵软烂熟，泛着晶莹的油光，葱花碎如翡翠点缀其间，粉嫩的虾仁蜷缩着，像是刚从清水中捞起。

香气一缕缕钻进鼻腔，是米香、油脂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草木清冽，像是山间晨雾裹挟着露水滴落岩缝的气息。

林清雪端着托盘进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蓝的护士服，袖口微微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只旧银镯。

阳光照上去，那镯子却诡异地不反光，仿佛把所有光线都吞了进去，只留下一圈模糊的暗影。

“院长特批你可以尝试流质食物了。”她将托盘放下，声音依旧清冷，但语调比往常缓了半拍，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拿起勺子递过去，“不过得我看着你吃，万一呛到，还得立刻插管。”

萧凡的目光钉在那碗粥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不是因为香味，而是那一丝混在米香里的灵气波动，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勾住了他体内深处那团混沌的火焰。

那是昨夜的事。

凌晨三点十七分，护工换班间隙，他靠着残存的一口气翻出三楼窗台，沿着排水管滑下，潜入医院后山那片荒芜的林子。

泥土潮湿，树根盘结，他摸黑挖出一支藏在石缝里的野山参，参须沾着夜露，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律动。

他把它塞进病号服夹层，喘着气回到床上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股灵气，正是来自那支山参。

胃里猛地一缩，仿佛有亿万只细小的牙齿在啃噬内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接那把瓷勺。

就在触碰的瞬间，他的指腹擦过她掌心。

那一刹，不是温暖，也不是凉意，而是一种奇异的“阻滞感”，仿佛皮肤接触的不只是血肉，更像碰到了某种沉睡的屏障。

电流般的震颤顺着神经窜上来，两人同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抽回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清雪低头整理袖口，动作略显仓促，耳尖浮起一丝极淡的红。

“慢点吃。”她说，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可尾音微微发虚。

萧凡没说话，低头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暖流滑下食道，本该是慰藉，可下一秒，整条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

灼痛从咽喉直冲脑门，他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耳边，摩罗残魂冷笑响起：“凡胎何其粗陋，也妄图容纳本尊的饕餮之焰？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他胃部骤然塌陷，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腹中炸开！

窗台那盆绿萝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两秒内化作干草；墙角鱼缸里的锦鲤翻起白肚，浮上水面；林清雪踉跄一步，扶住桌角，心跳如擂鼓，呼吸像被掐住咽喉。

“你怎么了？！”她惊骇地看向萧凡。

萧凡弓着背，冷汗滚落，牙关紧咬：“没……没事……可能是……对虾仁……过敏……”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哇”地一声狂呕。

一口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喷射而出，砸进垃圾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塑料内胆眨眼间被烧穿拳头大的洞，焦糊恶臭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妈！”护士小吴捏着鼻子探头，“这味儿，能把蟑螂熏得集体升天！”

林清雪眉头紧锁，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一块焦炭碎屑。

显微镜下，那碎片内部竟呈规则结晶结构，形似放大千倍的细胞核。

“这不该出现在人体代谢物里……”她喃喃，寒意爬上脊背。

她忽然记起昨夜监控断联的七分钟，恰是萧凡心率骤降、陷入深度昏厥的时段。

而太平间冷藏柜莫名升温三度，今早法医抱怨尸体面部组织大面积萎缩，像被抽干了生命。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萧凡闭着的眼。

他其实清醒着，正用残存感知扫描四周。

空气中漂浮着微量灵气颗粒，他试着牵引一丝入体。

那灵气刚触胃袋，便如干柴遇烈火，瞬间转化为精纯源力，饥饿稍缓。

有用！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幽光。

转头看向林清雪，声音虚弱却带着天真：“林医生，你说……人为什么会饿？”

她笔尖一顿：“新陈代谢，能量消耗，基本生理需求。”

“可如果……”他望向天花板，声音飘忽，“有一种饿，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是从灵魂深处钻出来的……吃什么都没用，填进去再多东西，也只是让那份空虚变得更大呢？”

她怔住。

这不是病人该说的话。这是深渊在低语。

傍晚临近，走廊尽头的光影渐染橙红。

点滴瓶中药液滴落，节奏缓慢，像倒计时。

林清雪再次走进病房，准备换药。

撕开胶布时，她瞳孔骤缩。萧凡手臂针口周围，皮肤泛着青灰色，如毒素沉积，范围比昨日扩大数倍。

她戴手套轻按，指腹下竟触到几颗米粒大小的硬块，正随着按压缓缓游走！

像皮下藏着活物。

“你有没有感觉异常？”她声音绷紧。

萧凡摇头，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昏光下泛着冷意：“没什么，就是总觉得……还不够。”

顿了顿，他歪头，半开玩笑：“林医生，你说我要是一直这么饿下去，会不会忍不住……不吃外卖，改吃人了？”

“胡说！”她厉声打断，可心底“咯噔”一下。

她收回手，利落丢弃针头棉签，转身收听诊器。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此刻写满决断。

走出病房，她在护士站病历本上疾书一行小字：

“建议立即进行最高级别隔离观察，疑似发现新型寄生性感染，或未知生物能量掠夺现象。”

合上病历本的刹那，走廊灯光忽明忽暗，仿佛呼应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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