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植物人，好像啃了我一口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像一根细线缠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冷涩。

输液管滴答作响，节奏不紧不慢，却像一枚倒计时的钟摆，在寂静中敲出令人窒息的节律。

清晨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窄条，斜斜地落在病床上，像是几道冰冷的刀光，割过萧凡苍白的脸颊。

他闭着眼，嘴唇微微干裂，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节省力气。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懒洋洋地跳动着，幅度小得近乎怠惰。仿佛连机器也认定，这个沉睡三年的人，早已与死亡只隔着一层薄纸。

林清雪端着托盘走进来，白大褂下摆蹭到门框，“啪”地一声，一小包无菌药棉滚落，散了一地。

“哎哟——烦死了！”她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眉心拧成一个结，指尖用力掐了掐太阳穴。

昨晚值夜班时又梦见他在喊她名字，醒来才发现只是监护仪报警音的错觉。

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偶尔闪过黑点。

她蹲下身去捡棉球，指尖刚触到那团冰凉柔软的白色，余光忽然一颤，病床上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林清雪的动作僵住，呼吸停顿。

不是错觉。

那根手指又动了，像梦中试图抓住什么的挣扎，细微得如同风吹过蛛网。

她死死盯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咙发紧，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缓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萧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依旧缓慢地“滴——滴——”响着，像某种冷漠的旁观者。

她慢慢直起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后碎发，心里苦笑：大概是太累了。

这三年，她已经无数次以为他要醒了，可每次都是空欢喜。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可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猛地窜上掌心！

那感觉……像是指尖碰到了一块埋在寒冰里的炭火，冷与烫同时炸开，让她触电般缩回手。

怎么回事？他的体温明明正常！

她皱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竟泛起一圈淡淡的红痕，转瞬即逝。

“清雪姐，你脸色不太好。”护士小陈推门进来，顺手递来一杯温热的豆浆，“趁热喝吧，刚从食堂买的。”

“谢谢。”林清雪接过，杯壁的暖意透过掌心，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啜了一口，豆香混着甜味在舌尖化开，胃里总算有了点实感。

“你说邪不邪门？”她低声问，“这个病人，躺了整整三年，脑干功能几乎归零，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的脑电图突然出现θ波向β波跃迁，还出现了短暂的P300诱发电位……持续了快三分钟。”

小陈瞪大眼：“P300？那是清醒状态下才有的认知反应啊！设备没坏？”

“我查了三遍。”林清雪苦笑，“导联、接地、滤波全正常。就像……有人突然在他脑子里按下了‘开机键’。”

小陈半开玩笑：“清雪姐，你不会真对他动心了吧？这三年天天给他擦身换药，比亲妈还勤快，是不是日久生情，看出幻觉啦？”

林清雪耳尖一热，钢笔“啪”地折断，墨水溅上病历本。

“胡说八道！”她咬牙，“我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高跟鞋声，“哒、哒、哒”，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

还没抬头，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先钻了进来，甜腻得让人反胃。

紧接着，病房门被粗暴推开，冷风卷着金链晃动的脆响灌入。

萧玉兰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如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锋。

她扶着轮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轮椅上歪坐着萧烈，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眯着眼扫视病床，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哟，姑姑，这废物还没断气呢？外头灵潮复苏都半年了，天才遍地走，他倒好，装睡装成化石了？”

林清雪立刻站起身，病历夹护在胸前，像一面盾牌，挡在床前：“萧先生刚完成检查，生命体征稳定，请你们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萧玉兰冷笑，猩红指甲在监护仪屏幕上轻轻一点：“稳定？一个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活死人，留着他，不过是浪费萧家的电费和医院的资源。”

她语气忽转柔和，看向林清雪：“小林医生，我知道你辛苦。我们萧家不会亏待你。不如……让我们一起，给萧凡一个体面的告别？”

说着，她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终止维生治疗的授权书。我作为法定监护人，签个字，一切就结束了。”

“不行！”林清雪瞳孔骤缩，“他昨天有明确的脑电活动，说明还有苏醒可能！”

“可能？”萧烈嗤笑，“要我说，姑姑你就是心软。直接拔了这破管子，省事！”

他说着，竟真的伸手去拽呼吸机接口！

塑料卡扣发出刺啦一声，金属接头摩擦喉罩，刺耳得让人牙酸。

林清雪尖叫扑上：“不要！”

就在导管即将脱离的刹那——

那只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倏地抬起！

五指弯曲如钩，动作虽带一丝迟滞与颤抖，却精准扣住了萧烈的手腕！

空气凝固。

林清雪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药车，听诊器“哐当”落地。

“松手！你他妈不是植物人吗！”萧烈怒吼，猛力挣扎。

可那只手冰冷坚硬，像铁钳锁骨，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萧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冷汗滚落，呼吸急促。

他被抓住的手臂肌肉开始塌陷，皮肤失温，青筋暴起又迅速瘪下，仿佛体内有什么正被疯狂抽离。

“疼！我的力气……在流失！妈！救我！”他嘶吼，声音里充满恐惧。

萧玉兰尖叫扑上，想掰开那只手。

就在这时，萧凡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一把掀开薄被。

幽黑纹路在他腹部浮现，如活蛇蠕动，皮肤下泛起暗红微光。

一股焦糊混着血腥的气息悄然弥漫，林清雪闻到那味道，胃里翻腾，喉咙发紧，差点呕吐。

她死死咬住嘴唇，双腿发软，却睁大双眼，她看见萧凡的眼皮，正在剧烈颤抖！

终于，在所有人惊骇注视下，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灯光“滋啦”狂闪，明灭不定。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所有数据爆表，红灯疯闪！

他的瞳孔漆黑如渊，毫无焦距，却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萧玉兰被那目光扫过，膝盖一软，“扑通”跪地，浑身抖如筛糠。

萧烈更惨，半边脸塌陷，牙齿松动脱落，黑发迅速花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十年光阴，瘫软如泥。

萧凡缓缓松手。

“咚！”萧烈从轮椅栽下，只剩微弱喘息。

“嗬……嗬……”一声沙哑低笑从他喉咙滚出，像锈铁摩擦。

“饿……”

他低头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混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胃里灼痛撕裂，耳边低语回荡：“……血……肉……吞噬……”

“噗——”

他猛地咳出一口乌血，喷在床单上，竟“嘶嘶”作响，腐蚀出焦黑小洞。

“萧凡！”林清雪冲上前。

“别过来！”他猛地将她推开，力道大得离谱，她踉跄数步才稳住。

他抬头，嘴角咧开痛苦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昏暗中格外刺目：“别……靠近我……我现在……很饿。”

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林清雪看见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嘴唇微动，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摩罗……是你吗？”

黑暗中，唯有他腹部那圈幽黑纹路中央，一朵豆大血焰静静燃起，赤光映照着他扭曲的侧脸。

走廊里，警报声仍在回荡，脚步杂乱，急救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疯狂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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