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心魔夜惊变，血暖破寒冰

第二十章 心魔夜惊变，血暖破寒冰

宝芝林的生机与王府表面上的平静，如同春日湖面，底下却潜藏着南宫幕悦愈发汹涌的暗流。白昼，她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教导孤儿文韬武略的靖王妃，可每当夜幕降临，心防稍懈，前世的噩梦便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不再是简单的画面闪回，而是愈发逼真、浸入骨髓的幻痛。今夜，她仿佛又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宫门紧闭，额角磕破流出的热血瞬间冻结，而徐磊（前世那个）乘坐的轿辇，帘幕低垂，无情地从她身边碾过，留下彻骨的寒冷与绝望。紧接着，画面跳转，是父亲被押赴刑场时回头那悲怆的一瞥，是幼弟妹惊慌失措的哭喊，最后定格在柳如烟依偎在徐磊怀中，那得意而恶毒的笑容……

“不……不要……” 南宫幕悦在锦被下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寝衣，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想嘶喊，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巨大的悲恸与恨意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几乎要窒息。沉沦吧， 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诱惑着，何必挣扎，复仇，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和徐磊带着明显焦急的呼唤，如同利刃劈开了浓雾：“幕悦！幕悦！你怎么了？醒醒！”

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幻境中的冰冷轿辇与眼前急促的敲门声重叠，让她有瞬间的恍惚。是梦？还是……？

门外的徐磊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心知不妙，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推门而入。内室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床上那个剧烈颤抖的身影。

“幕悦！” 他快步冲到床边，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的刹那，异变陡生！

深陷心魔、被前世恨意完全操控的南宫幕悦，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上了战场上杀敌的狠绝招式，五指如钩，携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徐磊的咽喉！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碎人喉骨！

徐磊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下此杀手，距离太近，避无可避！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致命的咽喉要害避开。

“嗤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南宫幕悦灌注了全力的一爪，狠狠抓在了徐磊的左肩窝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瞬间，剧烈的疼痛袭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浸湿了月白色的寝衣。

“呃……” 徐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却强忍着没有呼痛，反而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南宫幕悦再次袭来的手腕，声音因痛楚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低吼道：“南宫幕悦！你看清楚！是我！徐磊！”

“徐磊”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被仇恨蒙蔽的灵台炸响。

南宫幕悦的动作猛地僵住，猩红的眼底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挣扎。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色，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而黏腻的液体触感，鼻尖萦绕开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这真实的触感，这温热流淌的液体，还有他疼痛却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与梦中那冰冷绝望的幻象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不是梦？

她缓缓低下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自己染血的指尖，以及徐磊肩胛处那片迅速扩大的、刺目的暗红。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逸出唇瓣，所有的疯狂和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恐惧和后怕。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回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因疼痛而微微佝偻着身体、却仍努力站定的徐磊。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差一点，差一点她就……

“没事了……只是皮外伤。” 徐磊忍着火辣辣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他向前一步，不顾肩头的伤，用没受伤的手拉起滑落的锦被，轻轻裹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是做噩梦了吗？都过去了，幕悦，看着我，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痛楚导致的微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点点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南宫幕悦怔怔地抬起头，望进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眼睛。那里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指责或恐惧，只有深沉的担忧、隐忍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宽容的温柔。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血液，还有他此刻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终于在她心口那层最坚硬的冰壳上，凿开了一道深刻的裂缝。一直强撑的坚强、用仇恨构筑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带着呜咽的奔流。她猛地扑向前，却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未受伤那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宣泄般的痛哭。

徐磊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抓着，用未染血的右手，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凉如水。室内，血腥气与泪水的咸涩气息交织。一场以血为代价的惊变，却仿佛融化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厚的那层坚冰。痛楚是真实的，眼泪也是真实的。而有些东西，似乎也在这一夜，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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