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朝堂上的代码小子

周承渊踏入议事殿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脚步平稳，神态淡然，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公司例会。

绛紫色亲王常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古人的温雅，多了几分现代人的挺拔利落。

“九弟今日气色不错。”太子周承乾坐在皇帝左下首，笑容温和，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听闻你前些日子又病了，可好些了？”

“多谢皇兄关心，已无大碍。”周承渊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他在记忆中迅速检索——天启十三年三月，确实有“九王爷偶感风寒，告假十日”的记载。但真实情况是，原主被太子的人下了慢性毒药，身体每况愈下。

皇帝周承昊坐在龙椅上，五十余岁，两鬓微白，目光如鹰隐般扫过自己的儿子们。

他的视线在周承渊身上停留了片刻：“老九既然好了，就坐下吧。今日议的是北境军务。”

周承渊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最靠近门边，最不起眼的角落。这位置很符合原主“体弱多病、不涉朝政”的人设。

但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异常的目光。

斜对面的二皇子周承坤，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愕，有疑惑，还有一种……现代人才有的“这特么怎么回事”的迷茫。

而站在二皇子身后的一个年轻侍卫，更是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当周承渊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侍卫像触电般移开视线。

有趣。

周承渊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锐利。

看来，这朝堂上，不止他一个“异常”。

“北境军粮亏空三十万石，此事该如何处置？”皇帝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正题。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此事需严查！三十万石军粮，足够五万大军半年用度，定是有人中饱私囊！”

兵部尚书反驳：“边关将领浴血奋战，岂容你随意污蔑！今年北地大雪，运输困难，有些损耗也是正常！”

两派官员立刻争吵起来。

太子一系的官员咬定是边将贪墨，二皇子一系的则力保军方。

这是典型的党争套路——借题发挥，打击对手。

周承渊安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北境军粮案，前世是扳倒太子的关键战役之一。但那是两年后的事情。现在这个时间点，军粮亏空应该只有十万石左右，远不到三十万。数据不对。

要么是历史改变了，要么是……有人在故意夸大，制造矛盾。

“九弟怎么不说话？”太子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素来聪慧，对此事可有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周承渊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谁都知道九王爷不问政事，能有什么高见？

周承渊抬起头，神色平静：“儿臣愚钝，只想到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第一，三十万石粮草的运输，需要多少车马？途经几州几县？这些州县是否有相关记录？”

“第二，军粮入库出库，必有账册。是账册出了问题，还是实物出了问题？”

“第三，”他看向兵部尚书，“张大人说运输损耗。那么请问，正常的运输损耗率是多少？三十万石的损耗，是否在合理范围内？”

三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大殿内一时安静。

这些问题并不深奥，但在这个习惯于互相攻讦而非解决问题的朝堂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账册……账册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调阅……”

“那就调阅。”周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在查清事实之前，妄议边将贪墨，或强辩运输损耗，都无益于解决问题。”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素来不起眼的九儿子。

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九弟所言有理。不过边关军务紧急，若真有人贪墨，延误查办，恐寒了将士之心。”

“所以需要更高效的调查方法。”周承渊说。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皇帝行了一礼：“父皇，儿臣建议，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成员应包括户部、兵部、刑部官员，以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一直低着头、站在角落的年轻文官身上。

“以及都察院御史，林墨。”

那年轻文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而在场的其他官员，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林墨，都察院七品御史，以“不通人情、固执死板”闻名。更重要的是，他是寒门出身，没有任何派系背景，也因此被所有人排挤。

让这种人参与调查？九王爷是真傻还是假傻？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准奏。就由……林墨牵头，三日内给朕初步结果。”

林墨颤抖着出列跪倒：“臣……臣领旨！”

散朝后，周承渊走出大殿。不出所料，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九弟今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太子笑容满面，但眼神冰冷，“不过，朝政复杂，九弟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少操劳为好。”

“多谢皇兄关心。”周承渊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疏离。

二皇子周承坤也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周承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九弟……好自为之。”

周承渊目送他们离开，正准备回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王爷留步！”

是林墨。他跑得有些喘，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激动和紧张：“下官……下官多谢王爷举荐！只是，下官才疏学浅，恐有负王爷期望……”

“你会查账吗？”周承渊打断他。

“会、会一些……”

“懂军务吗？”

“略懂……”

“那就够了。”周承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他刚才在殿上，用随身带的炭笔（他习惯随身带支笔）快速写下的，“按这个流程去查。重点标红的部分，是可能被篡改或疏漏的关键节点。”

林墨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那上面是一个清晰的调查流程图，从调阅原始账册、核对运输记录，到抽样实地检查、交叉比对证人证言，每一步都标注了要点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这种系统化、结构化的调查思路，他从未见过。

“这、这是……”

“三天时间很紧。”周承渊说，“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会算学的人。记住，你只需要事实，不需要站队。”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林墨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张纸，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不远处，二皇子周承坤站在廊柱后，看着周承渊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侍卫压低声音：“殿下，九王爷他……不太对劲。”

“何止不对劲。”周承坤喃喃道，“他刚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逻辑清晰得可怕。而且他看林墨的眼神，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人能用。”

“难道九王爷也……”侍卫欲言又止。

周承坤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他看向皇宫深处，那里是皇帝的寝宫方向。

“这潭水，要开始浑了。”

而此刻的周承渊，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他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开始构建一个立体的模型：

北境军粮案，是一个支点。

林墨，是一枚棋子。

太子和二皇子的反应，是变量。

而他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古代街景，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游戏里，他既是玩家，也是规则的重新定义者。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这个游戏里，还有其他“玩家”。

那就看看，谁更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吧。

马车停在九王府门前。周承渊刚下车，王府管家就急匆匆跑来：

“王爷！府里……府里出事了！”

“什么事？”

“厨房……厨房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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