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礁石初砺

一个月后，东海，黑水洋海域。

庞大的漕运船队如同移动的城池，在数十艘护卫战船的簇拥下，缓缓北行。

沉重的粮船吃水极深，航速缓慢，正是海寇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漕运总督衙门的护卫指挥使站在船头，神色看似凝重，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已收到“上面”的暗示，此行虽有风险，但自有“安排”，只需稍作抵抗，便可……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敌袭！东南方向！是海寇！大量的海寇船！”

只见东南海平面上，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船只，大大小小不下百艘！为首几艘高大的楼船上，飘扬着狰狞的“镇海王”李魁的旗帜！船队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漕运船队而来！

“结阵！迎敌！”护卫指挥使压下心中的异样，高声下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护卫船队勉强摆开阵型，然而，海寇船速度极快，且战术刁钻，他们并不正面冲击，而是利用灵活的优势，分出数股，如同群狼，不断撕扯着护卫船队的侧翼和后方。

箭矢如同飞蝗般交错，火油罐砸在船上，燃起熊熊烈焰。

更令人心寒的是，护卫船队中，竟有几艘战船临阵倒戈，调转船头攻击起友军！漕运船队瞬间大乱！

“完了……”那护卫指挥使面如死灰，他知道，内应动手了。

眼看漕运船队就要被海寇分割包围，劫掠一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西北方向，一支规模不大、仅有十艘左右的船队，如同鬼魅般破开海浪，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插入了战场！

这支船队通体暗色，没有任何旗帜，船首包裹着铁皮，形制古怪，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们并没有冲向海寇的主力，而是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刺向正在围攻漕运船队后卫、由“浪里蛟”张霸亲自指挥的一股海寇的侧肋！

“放箭！”

韩青站在为首的战船上，冷静下令。他麾下的士卒，虽多是新人，但骨干皆是北境下来的老卒，悍勇无比，且经过月余海上操练，已初步适应。

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极其精良，弓弩强劲，箭矢充足！

一阵密集的箭雨，如同毒蜂，瞬间覆盖了张霸船队的侧翼，多名海寇中箭落水！

张霸又惊又怒，他根本没把这支突然出现的小船队放在眼里：“哪来的杂鱼，敢坏爷爷好事！分出一半人，给老子碾碎他们！”

然而，他低估了“礁石”的坚硬。

韩青指挥船队且战且退，利用速度优势，不断以弓弩远程袭扰，绝不与海寇接舷近战。

同时，几艘小巧的“蒙冲舰”如同水鬼，凭借灵活，专门撞击海寇小船，或者用钩拒破坏对方船桨。

张霸被这支滑不留手又不断造成伤亡的队伍气得暴跳如雷，攻势为之一滞。

正是这短暂的停滞，为漕运船队的后卫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几艘粮船得以在混乱中脱离战场，向外海逃去。

而此刻，海寇主力在李魁的指挥下，已经基本控制了前方的战场，开始大肆劫掠。

李魁看到后方张霸竟被一支小船队缠住，耽误了合围，不由大怒，但也分不出更多兵力支援。

韩青见目的已达到——既救了部分漕船，又吸引了部分敌军注意——毫不恋战，立刻下令：“撤！”

十艘战船如同来时一般迅捷，调转船头，借助风向和水流，迅速脱离战斗，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黑水洋之战的结果，很快传遍朝野。

漕运船队损失近半，护卫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指挥使战死（实为被灭口）。消息传来，皇帝震怒，下令严查！

然而，在铺天盖地的坏消息中，一支神秘船队“仗义出手”，救下部分漕船，并重创海寇一股的消息，也随着幸存船员的口述，悄然流传开来。

这支没有旗号的船队，被渔民和商贾们敬畏地称为“黑船”或“义礁”。

朝堂之上，在追究漕运总督衙门失职罪责的同时，也有大臣开始关注这支神秘的“义礁”。

“陛下，此船队虽身份不明，但于国有功，于民有义。若能招安，或可成为剿灭海寇的一大助力！”有官员如此直言。

太子与二皇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支力量，纷纷派人前往东南探查，试图将其收归麾下。

九王府密室。

周承渊看着韩青送来的详细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韩青做得很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称赞道，“既展示了力量，留下了名号，又保持了神秘，未暴露根底。”

高顺笑道：“殿下运筹帷幄！如今朝堂上下都在猜测‘义礁’的来历，太子和二皇子更是争相拉拢，却不知其真正的主人，远在京城。”

“让他们猜去吧。”周承渊淡淡道，“告诉韩青，继续保持隐蔽，暗中发展。对外的招揽，一律拒绝，但可以适当放出风声，表示对朝廷漕运衙门的腐败极为不满。”

“另外，”他目光微闪，“漕运总督衙门这次出了这么大纰漏，该换换血了。让我们的人，准备好相关的‘罪证’和‘能吏’的名单。”

“是，殿下！”

东南海上的第一块“礁石”，已然砺出锋芒。

它不仅挫败了海寇与摩尼教的部分阴谋，更如同一枚投入棋盘的活子，为周承渊接下来插手帝国经济命脉，打开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潜龙之影，已悄然笼罩波澜壮阔的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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