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驱狼吞虎

岳铮如同雪原上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境。

而帝都的朝堂，却因另一件事，掀起了新的波澜。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户部尚书出列，沉痛禀奏东南三州因夏季台风与海寇侵扰，秋粮歉收，请求朝廷减免税赋，并拨发钱粮赈济。

此事本在预料之中，但太子周承乾一系的官员，却趁机将矛头指向了二皇子周承坤——因其门下一位侍郎曾力主增加东南海贸税银，声称可充盈国库。

“若非急于求成，盘剥过甚，商贾裹足，百姓何至于此！”太子门下一位御史言辞激烈。

二皇子一系自然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指责太子门下官员在漕运上中饱私囊，才导致国库空虚，无力赈灾。

双方唇枪舌剑，互揭短处，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闹剧。

龙椅上的皇帝周承昊脸色越来越沉，最终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神游天外的周承渊身上。

“九皇子。”

周承渊似乎被这声呼唤惊到，身体微颤，连忙出列，躬身应道：“儿臣在。”

他那副怯懦畏缩的样子，让几位皇子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皇帝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近日在珍珑阁整理旧籍，可曾看到前朝应对此类天灾，有何成例可循？”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瞬间将周承渊推到了风口浪尖。

回答得好，可能引火烧身；回答得不好，则坐实了无能之名。

周承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支支吾吾道：“回父皇……儿臣……儿臣确实看到一些。前朝多是以……以工代赈，或……或劝导当地富户捐输……儿臣愚钝，只记得些皮毛，军国大事，不敢妄言……”

他这番话说的毫无新意，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完全符合他“废物王爷”的人设。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再看他，转而询问几位重臣的意见。

然而，就在朝议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时，都察院那位以耿直著称的刘御史，却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九殿下所言‘以工代赈’，虽言语朴拙，却切中要害！东南沿海，海寇为患，何不借此机会，招募灾民整饬城防、修建烽燧？既可安顿流民，又能巩固海防，一举两得！”

他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群臣，继续道：“至于钱粮，臣近日查阅旧档，发现北境军饷粮草调拨之中，疑点颇多，尤其是雁门关一带，历年损耗远超常理！若能彻查北境军资贪墨，所追回的款项，足以赈济东南！”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刘御史这番话，不仅采纳了周承渊那看似无用的建议，更将火烧向了北境军务！而北境防线，尤其是雁门关，其中利益盘根错节，牵扯到兵部乃至多位边镇大将，其中不乏太子与二皇子各自拉拢的对象！

这已不仅仅是东南赈灾的问题，而是要将朝堂的争斗，引向军方这块敏感的领域！

太子和二皇子的脸色都变了。查北境军资？那必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伤到他们各自在军中的势力！

皇帝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周承渊，又看了看慷慨陈词的刘御史，最终缓缓开口：“刘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着户部、兵部、都察院，会同办理东南赈灾与核查北境军资事宜。太子、二皇子，你们二人协同督办。”

“儿臣（臣）遵旨！”被点名的几人心中叫苦不迭，却不得不领命。

散朝后，周承渊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在高顺的搀扶下，第一个离开了大殿。

回到王府密室，高顺才忍不住低声道：“殿下神机妙算！刘御史果然按您暗示的方向进言了！如此一来，太子和二皇子忙于在北境军资问题上互相撕咬、自断臂膀，便无暇他顾，我们的人在那边行事就方便多了！而且，核查军资，正好可以为岳铮将来揭露张威通敌罪证铺路！”

周承渊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驱虎吞狼，方能于夹缝中求生，乃至……渔翁得利。”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深。

“通知沈墨，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北境军资贪墨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慢慢‘漏’给刘御史。要慢，要碎，让他自己去拼凑。”

“再通知北境的岳铮，朝廷即将派人核查军资，让他利用这个机会，把水搅得更浑，并加快搜集张威通敌的证据。”

“是！”

高顺领命而去。

周承渊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朝堂这把火，他已经借刘御史之手点燃。接下来，就看北境的岳铮，如何在这熊熊烈火中，为自己淬炼出最锋利的剑刃了。

潜龙在渊，非止藏匿，亦能……借势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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