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聚宝仙缘

山风凛冽，吹动着陆尘的青衫与云瑶散乱的发丝。两人离开青岚墟市已有两日，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行走。陆尘神魂的损耗远超预期，那日强行“拨动”因果带来的暗伤并未完全平复，时不时传来针扎般的隐痛，让他脸色始终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而云瑶虽初步凝聚寂灭剑心，但修为尚浅，连日奔波亦显疲惫。

“主上，前方山坳似乎有处废弃的山神庙，可暂歇片刻。”云瑶目光锐利，指向不远处一片被藤蔓半掩的建筑。

陆尘微微颔首，他的【因果之眼】虽因神魂之伤不敢全力催动，但也隐约看到那庙宇气息陈旧，并无危险因果纠缠。

庙宇残破，神像倒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两人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云瑶默默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块干粮和清水，递给陆尘。

“你吃吧，我需要调息片刻。”陆尘摆了摆手，闭上双眼，尝试以那微薄的功德之气缓缓滋养刺痛的神魂。功德之气效果显著，但积累太慢，对于他这次神魂本源的细微损伤，修复起来如同杯水车薪。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获取功德和资源的方法，否则别说还债，连自保都成问题。”陆尘心中紧迫感更甚。血煞宗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就在他凝神内视之际，【因果之眼】即便在收敛状态下，依旧被动地捕捉到了远处一道迅速接近的、颇为独特的因果线。

那因果线色泽鲜亮，呈现一种富贵的金铜色，其上传来的并非杀伐戾气，而是一种精于计算、流通万物的“商道”气息。更奇特的是，这条因果线并非笔直前行，而是在一定范围内呈之字形移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陆尘猛地睁开眼，低声道：“有人来了，气息……有些奇怪。”

云瑶瞬间警惕，寂灭剑意内敛，身形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隐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中。

片刻后，一道略显圆润的身影，驾驭着一件金光闪闪的、形似大号铜钱的法器，晃晃悠悠地降落在山神庙外的空地上。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富态，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他穿着一身缀满了各色小巧储物袋的华丽锦袍，腰间还挂着一把玉质的……算盘？

青年收起铜钱法器，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破败的山神庙，最后定格在庙内的陆尘与云瑶（隐藏处）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道：

“哎呀呀，可是陆尘陆道友当面？在下钱多宝，聚宝阁一小掌柜，这厢有礼了！”

聚宝阁？ 陆尘心中一动。这可是横跨数个人类国度、生意做得极大的商会组织，其名号连他这曾经的“世家子”都如雷贯耳。只是，聚宝阁的人，怎么会找到这荒山野岭来？而且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

陆尘面色不变，缓缓起身，拱手还礼：“钱道友认得陆某？”

“哈哈，陆道友如今在这青岚墟市周边，可是声名远播啊！”钱多宝笑容可掬，自来熟地走进庙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陆尘苍白的面色，以及阴影中气息冰冷的云瑶，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矿洞惊退血鸠，挥手间业力反噬……道友的事迹，可是让我等经商之人听得心驰神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实不相瞒，钱某此次冒昧前来，是听闻陆道友似乎……精通因果业力之道？能为人化解灾厄，优化命数？”

陆尘不置可否：“略知皮毛，混口饭吃罢了。”

“道友过谦了！”钱多宝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热切，“我聚宝阁做的便是这通天下的买卖，和气生财。但做生意嘛，难免会结下些因果，碰上些难缠的‘债务’。”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储物袋，“有些宝物，来历不凡，却也带着原主的怨念或禁忌；有些客户，生意做得大了，自身业力缠身，影响了气运，连带生意也出了问题……这些，可都是让人头疼的‘坏账’啊！”

陆尘听明白了。这钱多宝，是看中了他处理“因果债务”的能力，想来寻求合作，或者说，来解决他们聚宝阁内部的“不良资产”。

“钱道友的意思是？”

钱多宝嘿嘿一笑，从腰间取下那玉质算盘，手指灵活地拨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与陆道友做笔生意。我聚宝阁，可以提供平台、客户资源，以及……道友修行所需的各种资源。而道友，只需偶尔出手，帮我阁处理一些棘手的‘因果坏账’。所得收益，按规矩分成，绝不会让道友吃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看道友似乎神魂有损？我阁中正好有一批上好的‘养魂木’和‘安神香’，对修复神魂暗伤有奇效，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定金，聊表诚意！”

养魂木！安神香！

陆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这钱多宝，不愧是聚宝阁的少主，眼光毒辣，出手精准。

但他并未立刻答应。与这等庞然大物合作，利弊皆存。利在资源、平台与庇护；弊在可能失去部分自主，且更容易暴露在各大势力的目光下。

“钱道友倒是消息灵通。”陆尘淡淡一笑，“不过，陆某闲散惯了，不喜约束。而且，我所行之事，干系甚大，恐为贵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钱多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富态外表不符的精明，“我聚宝阁做的就是麻烦的生意！没有麻烦，哪来的利润？至于约束……道友放心，我们只谈合作，不论隶属。道友永远是自由身，只需在我阁挂个‘客卿’的名头，接不接‘单’，何时接，全凭道友自愿！”

条件可谓极其优厚，显示出极大的诚意。

陆尘沉吟片刻。眼下他确实急需资源和安全的立足点。聚宝阁势力庞大，若能借其势，无疑能更快地积累资本，应对血煞宗的威胁。而且，处理那些“因果坏账”，本身就能获得功德，正是他修炼所需。

“既然钱道友如此盛情，陆某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陆尘终于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道友请讲！”

“我这位同伴，”陆尘指了指云瑶，“她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尚可的地方稳固境界。并且，她与血煞宗有些旧怨，贵阁需能提供一定的庇护。”

钱多宝目光扫过云瑶，感受到那股内敛的寂灭剑意，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聚宝阁在三百里外的‘流云城’有一处别院，环境清幽，设有阵法，等闲之辈绝难闯入！血煞宗？哼，在流云城，还轮不到他们撒野！”

“如此，便多谢钱道友了。”陆尘拱手。

“哈哈，好说好说！那咱们这就算达成合作了！”钱多宝大喜，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和一支精致的线香，“这是‘百年养魂木’心材所制的玉佩，以及三根‘凝神香’，权当定金！陆道友且先收下，我们即刻便可动身前往流云城！”

陆尘接过玉盒，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神魂，让他精神为之一振。那凝神香更是异香扑鼻，闻之便觉心神安宁。这钱多宝，果然财大气粗。

就在陆尘准备将养魂木佩戴上时，他怀中被王老五诅咒残玉硌了一下。他心中微动，取出那块黑色残玉，对钱多宝道：“钱道友见识广博，可否帮陆某看看此物？”

钱多宝接过残玉，入手冰凉，他仔细端详片刻，又拿出一个单片水晶镜片似的法器照了照，眉头微挑：“咦？这东西……上面的诅咒之力似乎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封印’或‘中和’了大半，变得温和可控了。看这材质和纹路，像是古巫族祭祀用的‘诅器’残片，常用于血脉诅咒。陆道友从何处得来？”

“偶然所得。”陆尘没有细说，心中却是一动。被更高层级的力量中和？是因为功德之气，还是……那缕神秘的紫色因果线？

“此物虽残，但材质特殊，若能找到炼器大师，或许能炼制出一件阴人的……呃，是特殊的法器。”钱多宝将残玉递回，笑道，“等到了流云城，我可以帮道友引荐几位大师。”

“有劳了。”陆尘收起残玉，心中对与聚宝阁的合作，又多了几分期待。

三人不再耽搁，由钱多宝祭出那金色铜钱法器，载着他们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流云城方向飞去。

站在法器上，俯瞰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陆尘心中感慨。短短数日，从密室等死的负债者，到如今与修真界巨贾合作，这命运的转折，皆源于那双能窥见因果的眼睛。

然而，他清晰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聚宝阁的合作是机遇也是漩涡，血煞宗的威胁并未解除，自身那庞大的债务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于头顶。

“流云城……新的棋盘已经到了。”陆尘握紧了手中的养魂木，感受着那丝丝缕缕滋养神魂的凉意，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他的“偿债”之路，将在这座新的城市，翻开新的篇章。而云瑶，也将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真正开始她作为“寂灭剑修”的成长。

天际，流云城的轮廓，已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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