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鸠临门

夜色深沉，陆尘与云瑶前一后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便如同无形的潮汐，裹挟着冰冷的煞意，席卷了整个黑煞帮驻地。

那道血色遁光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着猩红长袍的枯瘦老者。他眼眶深陷，鹰钩鼻，嘴唇薄如刀锋，周身缭绕的血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让驻地上空那本就污浊的因果线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远非赵莽之流可比。

他便是血煞宗外门执事，血鸠。负责处理宗门在此地方圆千里内的“杂务”，云家灭门之事，便是由他一手策划并带队执行。

“赵莽！滚出来！”血鸠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不耐。

驻地内一片死寂，旋即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伤势未愈、脸色蜡黄的赵莽，在一众帮众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恐惧。

“血……血鸠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赵莽躬身行礼，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血鸠阴冷的目光扫过赵莽，见他气息萎靡，脸色一沉：“废物！让你看个人，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那云家的小贱人呢？还没处理掉？”

赵莽额头冷汗涔涔，连忙道：“回大人，那丫头……那丫头她……她不见了！”

“什么？！”血鸠眼中血光一闪，炼气八层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巨石般压在赵莽及所有帮众身上，“不见了？怎么回事？说！”

赵莽被这威压压得几乎跪倒在地，忍着肺部的抽痛，断断续续地将这三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重点描述了帮内离奇出现的业力反噬，以及自己莫名重伤，还有今夜云瑶诡异消失，看守她的帮众如同见鬼般逃回的情形。他隐去了对“矿洞那位”的猜测，只将一切归咎于“邪门”和“诡异”。

“业力反噬？诡异消失？”血鸠听完，眉头紧锁，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他修炼血煞功法，对业力尤为敏感，仔细感知之下，确实发现这驻地内残留着一些不正常的因果扰动和淡淡的业力痕迹，尤其是赵莽身上，那股源自其自身功法反噬的业力做不得假。

“难道……真有高人插手？”血鸠心中念头飞转。他生性多疑且谨慎，否则也无法在血煞宗这等魔道宗门混到执事之位。云家丫头道基被毁是他亲自出手确认的，绝无恢复可能。如今不仅人不见了，赵莽还莫名其妙重伤，这绝非寻常。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惶恐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今夜看守石洞、吓得尿了裤子的帮众身上：“你！说！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帮众被血鸠一看，顿时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道：“鬼……是鬼！那丫头……她……她的眼睛是黑的！她一抬手，石头……石头就变成灰了！还有……还有矿洞那个……他来了，说了一句，那丫头就跟他走了……”

语无伦次，却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云瑶未死，且拥有了诡异的能力；矿洞那位神秘人出现并带走了她。

“矿洞……”血鸠眼中血芒更盛，他之前也隐约听过一些关于矿洞神秘人的流言，只当是散修以讹传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能干预业力，能让一个道基被毁的废人短时间内拥有诡异能力……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莫非是哪个擅长因果、咒术的左道门派出来的弟子？或是某个游戏风尘的老怪物？

血鸠心思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云家丫头必须找到并灭口，这是宗门的死命令。但那矿洞的神秘人，在摸清底细之前，不宜贸然结下死仇。

“哼！”他冷哼一声，威压稍敛，“赵莽，给你三天时间，养好伤，发动所有力量，给我查出那丫头的下落！至于那矿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本执事亲自去‘拜会’一下！”

他决定先礼后兵，去探探那矿洞的虚实。若对方识相，交出云瑶，或可相安无事；若是不识抬举……血鸠舔了舔薄薄的嘴唇，眼中掠过一丝残忍，他血煞宗也不是吃素的！

……

与此同时，陆尘与云瑶已回到了那处废弃矿洞。

洞内，陆尘盘膝而坐，眉头微蹙。就在刚才，他通过【因果之眼】清晰地“看”到，一道粗壮、血腥、充满恶意的因果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锁定了黑煞帮驻地，并与赵莽等人的因果线产生了紧密的交织。

“血煞宗的人，来了。”他睁开眼，平静地陈述道，“炼气八层，应是执事一级的人物。”

站在洞口的云瑶，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寂灭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她的情绪而骤然冰冷了几分，洞壁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灭门之仇，刻骨铭心！仇人就在附近，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冲动。

“冷静。”陆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出去，与送死无异。”

云瑶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她剧烈地喘息着，周身那微弱的寂灭剑意不受控制地起伏波动，显示出其内心极不平静。

“你的仇，我会让你报。但不是现在，不是凭着一腔血气之勇。”陆尘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许，“你刚凝聚剑心，境界未稳，对上炼气八层，胜算渺茫。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有复仇的资格。”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熄了云瑶脑中狂热的复仇火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恨意依旧，却多了一份压抑的理智。“是，主上。云瑶……明白。”

她走到洞内一角，默默坐下，开始运转《寂灭剑典》心法，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巩固那初生的、尚且脆弱的寂灭剑心。她知道，陆尘说的是对的。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陆尘看着她进入入定状态，心中稍安。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道属于血煞宗执事的因果线。

“炼气八层……正面冲突，绝无胜算。”陆尘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必须将他引开，或者……制造一个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局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身那条庞大的暗金债务锁链，以及那缕神秘的紫色因果线上。

“或许……可以借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这矿洞因流言而被视为他的地盘，形成了某种无形的“领域”。若那血鸠执事在此地对他出手，是否会触动某些更深层次的因果？比如，干扰到那缕紫色因果线背后可能存在的存在？

这是一个冒险的赌博。赌赢了，或可惊退强敌；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眼下，他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带着云瑶逃离？在一位炼气八层修士的追踪下，两个“凡人”和一个初入剑道的修士，能逃多远？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一股阴冷、血腥的强大气息，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朝着矿洞方向压迫而来！

“来了！”陆尘眼神一凝。

他站起身，对刚刚结束调息、警惕望向外面的云瑶沉声道：“待在洞内，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更不许出手。”

云瑶看着陆尘平静无波的脸庞，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是！”

陆尘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到矿洞入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血影几个闪烁，便出现在了矿洞前方数十丈的空地上。正是血鸠。

血鸠停下身形，阴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上下打量着站在洞口的陆尘。青衫落拓，面容年轻，气息……竟然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如同凡人？！

这反而让血鸠心中更加惊疑不定。能干预业力、治好（或者说改造）云瑶那丫头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要么是修为远高于他，已至返璞归真之境（但这可能性极小），要么就是身怀极其高明的敛息秘术，或者……修炼的功法特殊。

“阁下便是这矿洞的主人？”血鸠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却难以掩饰，“血煞宗执事，血鸠。”

陆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无波：“散修，陆尘。”

“陆道友。”血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宗叛徒云瑶，想必就在道友洞中。此女关系我宗门隐秘，还请道友行个方便，将她交予老夫带走。我血煞宗，必有厚报。”

他直接点明来意，同时抬出血煞宗的名头，既是施压，也是试探。

陆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血鸠执事怕是弄错了。云瑶如今是我的人，并非什么叛徒。至于贵宗的厚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鸠周身那浓郁的血煞因果线，意有所指道，“陆某福薄，怕是承受不起这般……厚重的‘因果’。”

血鸠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方不仅拒绝，还暗讽他血煞宗业力深重！这分明是没把他和血煞宗放在眼里！

“陆道友！”血鸠声音转冷，炼气八层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陆尘涌去，“老夫好言相商，是给你面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为一个道基已毁的废人，与我血煞宗为敌，值得吗？”

然而，那足以让炼气中期修士心神震颤的威压，落在陆尘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陆尘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诡异的景象，让血鸠心中警铃大作！他的威压竟然无效？！此子果然有古怪！

“值与不值，陆某自有衡量。”陆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人，我保了。血鸠执事，请回吧。”

“狂妄！”血鸠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眼中血光暴涨，“既然你执意寻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枯瘦的手掌抬起，浓郁的血煞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血色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朝着陆尘当头抓下！爪风凌厉，煞气逼人，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血煞鬼爪，陆尘却是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血鸠，望向了其身后那无尽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冥冥中的某个存在听：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心‘还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暗中以全部精神力，轻轻拨动了自身那条暗金债务锁链，以及那缕神秘的紫色因果线！

他没有能力主动攻击，但他可以“示警”，可以“搅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细微震荡，以陆尘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震荡极其微弱，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但首当其冲的血鸠，却在血色鬼爪即将触碰到陆尘的刹那，脸色骤然大变！

他感觉自己凝聚的血煞鬼爪，其内部结构与天地灵气的联系，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剥离！仿佛有一股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介入了这片区域的天道规则运行！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自身那与血煞功法紧密相连的因果线，在这一刻竟剧烈震颤起来，传递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天敌般的大恐怖、大危机！

“噗！”

血煞鬼爪在距离陆尘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继而猛地溃散，反噬之力让血鸠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踉跄着倒退数步，惊骇欲绝地看着依旧负手而立、毫发无伤的陆尘，又感受着那冥冥中尚未散去的、让他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余韵。

“规则……是规则之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血鸠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能够引动甚至干扰局部天地规则，这绝不是炼气期，甚至不是筑基期能做到的！此子背后，定然站着一位他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陆尘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在血鸠看来，充满了无尽的冷漠与……怜悯？

血鸠彻底胆寒了。他不敢再停留，甚至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深深地看了陆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猛地化作一道血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离，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矿洞前，恢复了寂静。

陆尘依旧站在原地，负手望天，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直到确认血鸠真的远去，他那挺直的身躯才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拨动”因果，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甚至隐隐触及了神魂本源，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代价巨大。

但他赌赢了。

他成功地借助自身那庞大债务和神秘紫线所带来的“背景”，制造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假象，惊退了强敌。

洞内，云瑶走了出来，看着陆尘苍白的脸色，寂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她虽在洞内，却能隐约感觉到外面那惊心动魄的交锋，尤其是最后那股让她剑心都为之颤栗的恐怖余韵。

“主上，您……”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无妨。”陆尘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虚弱感，“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只是开始。血煞宗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向云瑶，眼神恢复了冷静：“我们需要尽快离开青岚墟市，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你稳固境界，也让我……继续‘还债’。”

云瑶重重点头：“云瑶誓死追随。”

夜色中，两人简单收拾后，便悄然离开了这处栖身多日的矿洞，身影没入茫茫山林，不知所踪。

而关于矿洞神秘人一声惊退血煞宗执事的传闻，不久后便在青岚墟市及周边区域悄然流传开来，为“陆尘”这个名字，蒙上了又一层神秘而强大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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