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煞虎旧疾

夜色如墨，将青岚墟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唯有西北角黑煞帮的驻地，还亮着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气死风灯，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兽瞳。

驻地是一处由粗糙原木和石块垒成的院落，占地颇广，门口有两名抱着膀子、眼神凶悍的帮众值守。院内隐约传来饮酒作乐的喧哗声，但在这喧哗之下，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与阴煞的压抑气息。

陆尘并未靠近，而是在距离驻地尚有百丈远的一处高地阴影中驻足。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因果之眼】。

刹那间，视野变幻。

那黑煞帮驻地上空，交织着大片大片混乱而污浊的因果线！多数呈现灰黑色，代表着欺压、掠夺、杀戮等恶业。其中几条格外粗壮的血色因果线，连接着院内气息最强的几个源头，想必就是黑煞帮的核心人物。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掠过那些纷乱的线条，最终锁定在院落最深处，一间比其他木屋都要高大宽敞的石屋上。

那里汇聚的因果线最为浓密，其中一条粗壮的血色主线，带着《黑煞功》特有的阴煞波动，但其上，却缠绕着数条不协调的、呈现灰败、阻塞色泽的细线，尤其集中在代表“肺部”的区域。这些灰败细线，与周遭环境中弥漫的、代表着“暗伤隐患”的微弱因果气息隐隐共鸣。

“黑心虎赵莽……肺部旧伤，果然存在。”陆尘心中确认。在他的视野中，这些代表旧伤的因果线，就像是坚固锁链上出现的锈蚀斑点，虽然不致命，却提供了可以被利用的“薄弱环节”。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转向院落角落一处类似牢房的低矮建筑。那里因果线黯淡，死气沉沉，唯有一道微弱却带着不屈锋芒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正是云瑶。

她的因果线更加糟糕，代表“道途”的主线几乎完全断裂，黯淡无光，被浓重的“死劫”黑气与代表“囚禁”的灰色锁链重重缠绕。然而，那点复仇的执念之火，却比白天在街上时，更加清晰地映照在陆尘的“眼”中。

“目标明确。”陆尘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着黑煞帮驻地外围移动。他没有试图突破进去，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的依仗，是因果，是规则。

他根据【因果之眼】观测到的，整个驻地煞气与灵气的流转脉络，以及赵莽那旧伤因果线与外界环境的微弱联系，选择了三个关键节点。

第一个节点，位于驻地东南方的一处乱石堆，这里是地脉阴气的一个小小渗出点，与赵莽功法同源，却也更易引动其体内煞力的不稳定。

陆尘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王老五的黑色残玉。残玉上的诅咒气息与地脉阴气一接触，便微微活跃起来。他没有直接激发它，而是以自身微弱的神魂之力为引，在残玉周围虚空勾勒出几个引导符文，将其“嫁接”到了那条连接着赵莽旧伤与环境阴气的因果细线上。

做完这一步，他脸色微微一白，精神力消耗不小。这比单纯绘制符纸要困难得多，是对因果线进行更直接的干涉。

第二个节点，在驻地正门附近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槐树属阴，聚煞。陆尘将几张白天准备好的、用兽血混合少量劣质朱砂绘制的“引煞符”，埋入树根下的特定方位。这些符箓本身威力几乎为零，但其性质，却能像磁石一样，轻微地放大和引导附近游离的煞气，尤其是与《黑煞功》同源的煞气，向着驻地方向，特别是赵莽所在的石屋区域汇聚。

第三个节点，则是在驻地后方，靠近那处牢房的一堵破损墙壁下。这里煞气相对稀薄，但却隐隐是驻地内部人员情绪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的一个“溢出点”。陆尘在这里没有放置任何实物，而是集中精神，以【因果之眼】锁定牢房中云瑶那不屈的执念因果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引导意念，附着其上。

这并非强化她的执念，而是像调整天线角度一样，让这股执念的“波动”，更精准地指向石屋中的赵莽。一个心怀滔天仇恨的剑修（哪怕已废）的执念，对于修炼邪功、心性本就暴戾的赵莽而言，无形中便是一种持续的、会引动其心烦意乱、煞力躁动的干扰。

三个节点布置完成，陆尘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神魂传来阵阵空虚之感。这种精密的因果引导，远比想象中更耗心神。他迅速退回到之前的阴影处，吞下一颗在墟市购买的、最低品的“养神丹”，默默调息，同时将【因果之眼】的感应聚焦在赵莽那根主因果线上。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些布置效果最大化的“引信”。

时间一点点过去，驻地内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大部分帮众似乎都已歇息。唯有那间石屋内，还隐隐传来沉闷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咳嗽。

今夜，月隐星稀，空气中湿度渐重，正是旧伤易发的阴湿天气。

子时刚过，时机到了！

石屋内，赵莽似乎因为旧伤不适而愈发烦躁，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发出砰然巨响，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煞气波动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就是现在！

陆尘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引动了第一个节点处，那枚黑色残玉与赵莽旧伤因果线的“嫁接”联系！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震鸣响起。那枚黑色残玉瞬间化为齑粉，其上附着的诅咒之力，被陆尘的符文精准地引导，没有散逸，而是沿着那条因果细线，如同一根淬毒的细针，猛地“刺”入了赵莽肺部那灰败的旧伤因果节点！

“呃啊——！”

石屋内，赵莽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他只觉得肺部那沉寂多年的暗伤，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这痛楚并非纯粹肉身之痛，更带着一股阴寒怨毒的气息，疯狂刺激着他体内原本就不太安分的煞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个节点的“引煞符”生效，周遭被轻微放大的阴煞之气，受到赵莽自身失控煞气的牵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向他所在的石屋汇聚而去！

内外交攻！

赵莽只觉得体内《黑煞功》修炼出的煞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尤其是肺部区域，更是滞涩绞痛难当！他试图强行压制，但那股源自诅咒的阴寒怨毒气息，却不断挑动他的负面情绪，放大他的痛苦感知。

“谁？！谁敢暗算老子！”他暴怒咆哮，声音却因肺部剧痛而变得嘶哑。

而第三个节点的效果也随之显现。云瑶那被引导的、充满仇恨与不屈的执念，在此刻赵莽心神失守、煞力反噬的瞬间，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新仇旧恨，内忧外患，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噗——！”

赵莽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血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站稳。

业力反噬！

虽然远不如那刀疤脸刘爷严重到立刻毙命，但这突如其来的煞力反噬与旧伤爆发，也足以让他元气大伤，没有三五日的调息，绝难恢复。

“帮主！”

“怎么回事？”

院外传来帮众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整个黑煞帮驻地，瞬间乱作一团。

阴影中，陆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续高强度的运用【因果之眼】和进行因果引导，对他的负担极大。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成功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没有与任何敌人照面，仅仅是通过撬动因果的杠杆，便让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吃了大亏，并成功制造了混乱。

他不再停留，强忍着神魂的疲惫，身形融入更深的黑暗，悄然离开了高地。

在他的因果视野中，代表云瑶的因果线，那“死劫”的黑气虽然依旧浓重，但缠绕其上的代表“囚禁”的灰色锁链，却因黑煞帮的这场混乱，而出现了些许的松动。

他的下一步，便是要在这松动的缝隙中，寻找到与她接触，并提出“交易”的机会。

今夜之后，“矿洞那位”的手段，在黑煞帮乃至某些有心人眼中，恐怕将变得更加神秘与……危险。

而陆尘的“逆天改命”之路，则在这一次次于钢丝上行走的因果博弈中，愈发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脚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