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毒舌女王落泪，煤炉香勾往事

清晨的厨房里，锅还在灶上。

陈砚舟把冰箱里的五花肉拿出来，切块。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稳，一块接一块。他没开直播，也没架手机，只是专心处理食材。小团子坐在小板凳上晃脚，手里捏着胡萝卜挂件，眼睛盯着锅看。

“爸爸，今天不做鱼啦？”

“换一道。”

“什么道？”

“红烧肉。”

“哦——”她拖长音，“那我能吃两碗饭吗？”

“先看能不能炖好。”

他把肉放进冷水锅，加姜片煮去腥。水开后捞出，冲洗干净。接着起锅烧油，放冰糖炒糖色。火不能大也不能小，他盯着锅底慢慢搅动。糖粒融化，颜色由白转黄，再变成琥珀色时，迅速倒入肉块翻炒。

“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窜了出来。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香得像幼儿园门口那个烤红薯摊。”

陈砚舟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记得昨晚睡前那种感觉——姜要颤了。果然，锅边那片老姜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该加料酒。他顺着直觉把酒沿着锅边倒进去，一股更深的香味炸开。

“哇！”小团子猛地站起来，“这次更香！”

他把炖好的肉转移到铸铁锅里，加酱油、香叶、八角，盖上盖子小火慢煨。这种锅保温好，火候容易控制，最重要的是，它烧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有点像木柴混着铁锈的气息，其实不是铁锈，是旧炉子才有的那种暖烘烘的烟味。

“爸爸，这个味道……”小团子趴到桌边，鼻子快贴到锅盖上了，“像我们教室后面暖气片那儿，冬天老师不让人靠近的地方。”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

她点点头：“就是那个味，闷闷的，又热乎。”

他没再问，只是把火调小了一档。

中午刚过，门被敲响。

陈砚舟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她拎着包，头发挽成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雪？”

“嗯。”她点头，“来试菜。”

“你没预约。”

“现在预约还来得及吗？”

他侧身让她进来。

小团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绕着秦雪转了一圈，仰头看她：“你是昨天说‘初恋没结果’的那个阿姨？”

秦雪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都带刺儿。”

“是吗？”

“但我爸说，刺儿多的植物一般都怕冷。”

秦雪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陈砚舟端出一碗红烧肉放在桌上，旁边配了米饭和青菜。秦雪坐下，打开随身带的小包，拿出一张纸巾垫在碗下，又取出pH试纸准备测甜度。

“不用测了。”陈砚舟说，“这道菜没标准。”

她抬眼看他：“你觉得味道靠感觉就行？”

“我觉得你尝了再说。”

她夹起一块肉，仔细看了看，皱眉：“糖放多了，表面都亮得反光，像用糖浆泡过。”

说完，她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第一下，眉头还是皱的；第二下，停住了；第三下，筷子悬在半空，没再动。

她放下筷子，低头看着碗。

几秒后，她伸手抹了下眼角。

陈砚舟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温水。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刷了起来。

【她哭了？】

【秦雪会哭？我是不是眼花了】

【刚才那句‘糖浆泡的’还在我耳边】

【救命，毒舌女王破防了】

小团子爬到椅子上，凑近屏幕：“叔叔阿姨们，她真的哭了诶。”

秦雪没理直播间，也没抬头。她又夹了一块肉，这次吃得更慢，眼睛一直低垂着。

“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家住老城区，没天然气，做饭靠煤炉。炉子放在走廊尽头，一到冬天整栋楼都是那个味。”

没人接话。

她继续说：“奶奶做红烧肉，一定要留焦边。她说这样才香，能勾住人的魂。”

她顿了顿：“那天她走之前，锅里还炖着肉。”

屋里一下子安静。

小团子悄悄握住陈砚舟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秦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身：“谢谢。”

“明天还有。”他说。

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小团子仰头问：“爸爸，她还会来吗？”

“会。”

“那我要给她留个座位。”

“嗯。”

当天晚上十点，直播结束。

陈砚舟正在洗锅，手机震了一下。

他甩掉手上的水去看，是私信。

秦雪：我包你三天私房菜。就做今天这道。费用从打赏里扣。

下面还附了一个定位。

他点开地图，红点在一个老工业区边上，周围有几排矮楼，旁边确实有一片废弃的煤炉厂房，墙都塌了半边。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明天加一道锅巴。

发完消息，他坐回厨房椅子上，没开灯，只留灶台上方的小灯亮着。锅已经洗干净，挂在墙上，勺子插在筷筒里。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菜谱，纸页发黄，边角卷起。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妈妈的味道。

他手指划过那些字迹，轻声说：“明天试试冷锅冷油煸姜。”

窗外传来远处公交车关门的声音。

他没动，也没回头。

锅底残留的一滴油，在灯光下慢慢滑落，砸在灶台上，散开成一个小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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