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酱油瓶画魂，抽象派大师小团子

陈砚舟把毯子轻轻拉过小团子的肩膀，她睡得深，鼻尖微微翕动。客厅里只剩窗外传来的早市喧闹，还有冰箱老旧压缩机启动时的嗡鸣。

他起身，走向厨房。昨夜那口铁锅还放在灶上，油垢黏在锅底，勺子挂在墙钩，边缘有些锈了。

他打开橱柜，想找块抹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小团子站在橱柜前，踮着脚，小手抓向最下层的酱油瓶。瓶身滑出一半，她没拿稳，啪地摔在地上。

棕褐色的液体瞬间漫开，顺着瓷砖缝流淌，在地面铺出一片不规则的痕迹。

陈砚舟皱眉，刚要说话，却见她蹲了下去。

她用食指蘸了点酱油，在地上画了一道弯弯的线，又画了个圈，歪着头说：“爸爸，这是红烧肉云。”

“天上飘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她说完，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陈砚舟没说话。他盯着地上的“画”，忽然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手机支架，咔嗒一声卡在灶台边沿。

他打开直播软件，点了开始。

屏幕亮起，画面正对着地面那片酱油渍。

“今天的第一道菜。”他声音不高，“叫《童年没酱油也能画画》。”

弹幕跳了出来。

【？？？我进错直播间了？】

【这孩子是毕加索投胎吧】

【抽象派亲子档正式出道】

小团子看到爸爸举着手机，更来劲了。她抓起空酱油瓶，像握着画笔，在地上继续涂。

一边画一边哼：“红烧肉，炖啊炖，爸爸吃了变大厨——”

她的羊角辫晃来晃去，鞋底蹭过地面，留下两个小小的黑印。

陈砚舟靠着灶台站定，一只手搭在炒勺柄上。他没擦地，也没打断她。

“这是我女儿。”他对镜头说，“五岁，抽象派主厨，负责灵感部分。”

【破防了！这谁扛得住！】

【求卖她的画，挂我家餐厅墙上】

【建议申遗，名字我都想好了——酱油画魂】

有人开始刷礼物。小红花、小鱼干，还有火箭图标嗖地划过。

小团子看见屏幕闪，拍手：“爸爸你看，天上有星星掉下来啦！”

她以为那是烟花。

陈砚舟嘴角动了动。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慢，三下。

他看了眼直播界面，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老周站在外面，脖子上挂着电子秤，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几只河虾蹦跶着，触须乱晃。

“听说你开播了。”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点心意，祝你灶火兴旺。”

他把袋子递过来，转身就要走。

陈砚舟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老周摆摆手：“别谢我，谢你闺女。菜场几个阿姨今早都在聊你家那碗锅巴，说看着看着，想起小时候我妈做的饭了。”

说完，他背着手下了楼，脚步利落。

陈砚舟关上门，低头看手中的袋子。虾还在动，撞得塑料哗啦响。

他走回厨房，准备找个盆接水。

小团子已经跑过来，扒着袋子往里看。

“有小虫子！”她兴奋地喊。

“不是虫子，是虾。”他一边解袋口一边说。

谁知刚松开扎绳，一只虾猛地一弹，跃出半寸高，长长的须子勾住了她左边的羊角辫。

小团子愣住，摸了摸头。

下一秒，她咯咯笑起来，原地转圈：“爸爸快看！我有海鲜发卡啦！”

她甩着脑袋，虾在发丝间晃荡，触须一抖一抖。

陈砚舟没急着去摘。他慢慢把手机镜头推近。

画面里，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鼻尖沁出细汗。

弹幕炸了。

【啊啊啊萌死我了！！】

【这什么神仙画面！童话成真！】

【火箭×3！给我锁死这个发卡！】

礼物刷得停不下来，屏幕几乎被盖住。

陈砚舟盯着直播右上角的热度值，数字一路往上跳。

他把虾轻轻取下，放进装了水的盆里。虾沉到底，又弹了起来。

小团子凑过去看：“它在跳舞。”

“嗯。”他说，“它高兴。”

她转身又拿起空酱油瓶，指着地上的画：“爸爸，我还想画糖醋排骨雨。”

“等会儿。”他蹲下，用手挡住那片污渍，“现在我们要做饭。”

“做啥？”

“虾仁炒蛋。”

“我能打蛋吗？”

“可以，但不准把蛋壳扔进锅里。”

“知道啦！”她跑去翻冰箱，踮脚拿出两个鸡蛋，抱在怀里像宝贝。

陈砚舟打开直播标题，改成：“父女档首秀：虾仁炒蛋翻车实录。”

【主播清醒吗？这标题太真实了】

【坐等翻车现场】

【建议给娃配个安全帽】

他把虾倒进盆里，加点盐和淀粉搓洗。小团子站在小板凳上，一手一个蛋，在碗边磕。

啪。

蛋壳裂开，蛋液流进碗里。

啪。

第二个也进了。

但她手一抖，一小块蛋壳掉进去。

“哎呀。”她赶紧伸手捞，搅得蛋液飞溅，一滴落在陈砚舟脸上。

他抹了下，没说话，接过碗轻轻搅匀。

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

锅铲翻动，蛋液慢慢凝固，鼓起小泡。

他撒盐，准备盛出。

就在这时，小团子突然喊：“爸爸！虾还没剥！”

他一顿。

锅里的蛋已经开始焦边。

他迅速把蛋盛出来，转头看盆里的虾。

活的，还在蹦。

“你来剥。”他递给小团子一把小勺，“从背上切开，挑黑线。”

她接过虾，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用勺尖小心划开外壳。

第一只，成功。

第二只，虾一扭，从她手里弹出去，啪地贴在墙上。

她愣住。

陈砚舟抬眼，看见虾贴在瓷砖上，尾巴还在抽。

【卧槽！极限操作！】

【虾：我宁死不屈！】

【建议给这只虾颁个自由奖】

小团子跑过去，把它捡下来，捧在手心：“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弄疼。”

她轻轻放回盆里。

第三只虾，她屏住呼吸，动作放慢，终于完整剥出虾仁。

陈砚舟把虾仁下锅，翻炒几下，倒入炒好的蛋。

香味升起来。

他最后撒了点葱花。

装盘，端上桌。

小团子坐在小板凳上，举筷就夹。

“烫。”他提醒。

她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睁大：“好吃！比我昨天的锅巴还香！”

“因为用了新鲜虾。”他说。

“还有我的蛋！”

“对，还有你的蛋。”

她吃得满嘴油光，袖子蹭脸，留下一道灰印。

直播间的热度停在了峰值。

【这顿饭值了】

【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碗饭】

【主播以后每天都播吗？】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直播开了四十分钟。

他对着镜头说：“今天到这儿，下次教你们怎么让虾自己跳进锅里。”

【哈哈哈你认真的？】

【求更新时间！我想看娃继续闯祸】

【打赏已送出，只为听她叫一声‘海鲜发卡’】

他关掉直播，手机屏幕暗下去。

小团子还在吃，把最后一块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爸爸，明天我能画番茄炒蛋太阳吗？”

他收拾碗筷，头也没抬。

“能，但不准用酱油画。”

“那用番茄酱？”

“也不准。”

她撇嘴，抱着空碗晃来晃去。

窗外，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传来。

麻酱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跳上灶台，鼻子凑近炒锅闻了闻，失望地跳下。

陈砚舟把锅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过锅底，残留的蛋渣打着旋。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昨晚那么冷了。

小团子跑过来，拽他围裙角：“爸爸，我帮你洗。”

“你会把水龙头拧爆。”

“不会！我会轻轻的！”

她踮脚去够开关，手刚碰到，水压突然增大，哗地喷出来，溅了她一身。

她尖叫一声，跳开，鞋子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陈砚舟伸手一捞，把她提了起来。

她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头发滴水，嘴里还在笑。

“爸爸，我变成小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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