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来去

青云山脉，剑宗山门。

往日缭绕的云海早已被血色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

山门广场上，断剑残垣遍地，剑宗弟子的尸体与圣树殿士兵的尸身交叠在一起，鲜血浸透了青石板，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红色的毒蛇。

六长老拄着半截断裂的长剑，艰难地站在广场中央。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的衣袍被鲜血染红，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穿金袍的男子，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那金袍男子正是圣树殿殿主，此刻他已卸下沉重的铠甲，一袭绣着墨色藤蔓的金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格格不入。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绿色的玉佩，眼神淡漠地扫过满地狼藉，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圣树殿！”六长老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突袭我宗门，残杀我弟子，就不怕天下修行者群起而攻之吗？”

金袍男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天下修行者，如今大陆，四分五裂，各大门派自顾不暇，谁会为了一个濒临覆灭的剑宗出头？”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六长老踉跄着后退半步。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臣服，还是毁灭？”

“休想！”

一声怒喝从人群后方传来，剑宗宗主拄着长剑缓缓走出。

他的长袍早已被撕裂，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剑宗传承千年，历代先辈浴血奋战，才换来今日基业！”宗主的声音响彻广场，带着血与火的决绝。

“我们生为剑宗人，死为剑宗魂，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对不会臣服于你，更不会臣服于圣树殿！”

“说得好。”金袍男子拍了拍手，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骨气可嘉，只可惜，毫无用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刹那间，周围圣树殿士兵手中的长矛同时震颤起来，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残余的剑宗弟子。那些弟子大多带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用残破的剑支撑着身体，没有一个人后退。

“既然如此，那就毁灭吧。”金袍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圣树殿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前。

“为了剑宗！”宗主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斩向冲过来的士兵。

六长老与剩余的几位长老也紧随其后，用残破的身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残余的剑宗弟子们嘶吼着，挥舞着断剑、石块，甚至用牙齿撕咬，用生命诠释着“宁折不弯”的宗门誓言。

然而，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圣树殿带来的都是精锐之师，修为最低的士兵也有灵师境，而剑宗这边，能战的弟子早已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

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刻都有剑宗弟子倒下。六长老为了护住身后的几个年幼弟子，硬生生挨了三记重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门的石柱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宗主杀红了眼，长剑舞动间，鲜血飞溅，却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士兵。一根长矛从侧面刺穿了他的小腹，他闷哼一声，反手斩断长矛，却被紧随而来的大刀砍中后背，踉跄着跪倒在地。

“宗主！”

“长老！”

残余的弟子发出绝望的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

金袍男子缓步走到跪倒在地的宗主面前，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带着施恩般的傲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宗主死死瞪着他，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金袍的下摆：“我……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厉鬼？”金袍男子嗤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就算你化作厉鬼，也只能在我圣树殿的地牢里哀嚎。”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俘虏与尸体，对身旁的属下淡淡吩咐：“何必如此呢。”

属下连忙躬身听令。

“把剑宗的人全都给我绑起来。”金袍男子的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弟子，“有反抗者，废去修为，带回去做苦役。”

“是！”

圣树殿的士兵立刻上前，拿出特制的玄铁锁链，将幸存的剑宗弟子一一捆缚。那些年幼的弟子吓得瑟瑟发抖，却被一些强大的弟子护在身后，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到金袍男子面前，单膝跪地：“殿主，西侧后山发现异常！”

“说。”金袍男子头也未回。

“有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从后山密道逃走了！”士兵急声道，“属下发现时，他们已经钻进了山林，追之不及！”

金袍男子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无妨。”

他抬眼望向西侧的山林，那里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金袍男子淡淡道，“派三位灵王境强者去追，务必把他们给我绑回来。记住，别伤了那几个孩子，或许……还有些用处。”

“是！”士兵领命，立刻转身安排。

金袍男子走到广场边缘，俯瞰着脚下的青云山脉。云海翻腾，仿佛在为这座千年宗门的覆灭哀嚎。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圣树殿的版图，又将扩大一块。

而此刻，西侧的山林深处。

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弟子背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右手护着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童，正艰难地在密林中穿行。

他的左腿被箭矢射穿，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张师兄，我……我跑不动了……”被牵着的小男孩喘着粗气，小脸苍白如纸。

中年弟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方向，那里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干粮塞给小男孩：“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甩掉他们了。”

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仅是三个孩子的性命，更是剑宗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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