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茶水小店

乌篷船在江面上行驶了半日，雨势渐歇，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云痕坐在船舱内，听着船外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不起眼的铁牌，是从剑宗带回的旧物。

船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刻满了风霜，此时正蹲在船头抽烟杆，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色。

他见云痕始终沉默，忍不住开口搭话：“客官是去东域做生意？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圣树殿在边境调动兵马，不少商队都绕路走了。”

云痕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船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世道啊，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得起风浪。前阵子听说剑宗那边也不平静，好像有大人物回去了，闹得沸沸扬扬……”

云痕的目光落在窗外，江水浑浊，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被打翻的墨砚。他忽然起身，走到船头：“靠岸。”

船夫愣了一下：“客官，还没到下一个码头呢，这里荒郊野岭的……”

“靠岸。”云痕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船夫不敢多言，连忙调转船头，将船停靠在岸边。此处是一片芦苇荡，泥泞的岸边生长着几丛野草，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轮廓。

云痕跳下船，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对船夫道：“剩下的路程不用走了。”

船夫还想说什么，却见云痕已经转身走进了芦苇丛，身影很快被茂密的苇叶吞没。

他挠了挠头，捡起云痕留在船上的一块碎银，嘟囔道：“怪人。”

穿过芦苇荡，村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是个不大的村子，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看到云痕这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村子中央有一家小店，是由两间土房打通而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茶水二字。

云痕走了进去，店里光线有些暗，几张木桌摆在地上，桌角都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客官要点什么？”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从里屋走出来，她约莫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一壶热茶。”云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村外的田野，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妇人很快端来一壶热茶和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递给云痕：“刚烧开的，暖暖身子。”

云痕点头道谢，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茶香很淡，带着一丝山野的清苦，他浅浅啜饮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丝上。

不知为何，刚才在船上听到圣树殿三个字时，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拿出从剑宗带回的木盒，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是半块断裂的玉佩，另一半在玉儿手中。

当年她化作光点消散时，这半块玉佩沾染了她的气息，五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店门突然被“砰”地一声踹开，冷风裹挟着湿气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碗微微晃动。

一群手持钢刀的汉子闯了进来，约莫有七八人，个个身材粗壮，面目凶煞，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腰间别着鼓鼓囊囊的布袋，显然是惯犯。

“都给我老实点！”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拍，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

“识相的就快把你们的银两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店里的另外两个客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将身上的钱袋掏了出来。妇人也慌了神，颤抖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钱箱。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刀疤脸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靠窗的云痕身上。

云痕依旧端着茶碗，仿佛没看到这群不速之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小子，没听见老子说话？”一个矮胖的劫匪走了过去，用刀背拍了拍云痕的肩膀。

“把你的钱交出来，不然爷爷剁了你的手！”

云痕缓缓抬眸，眼神冷得像冰。

几名劫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刀疤脸不耐烦地喝道：“跟他废话什么？搜！”

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云痕的衣襟。

“滚。”

云痕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锥刺入人心。

劫匪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这小子还敢嘴硬！”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云痕的瞬间，云痕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体内真气无声流动，如同蛰伏的巨龙苏醒。

小店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铁剑，是店主用来镇宅的，此刻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挣脱木鞘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他手中。

握住铁剑的刹那，云痕手腕微抖，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听到几声短促的闷哼，伴随着钢刀落地的脆响。

下一刻，那七八名劫匪已经倒在了地上，每人眉心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妇人吓得瘫坐在地上，另外两个客人也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

云痕松开手，铁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突然寸寸碎裂，化作一堆废铁。剑身脆弱得如同朽木，显然是承受不住他体内的真气。

“太久未出鞘，连一丝力量都扛不住。”云痕看着地上的碎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赔偿损失。”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小店。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痕抬头望了望西方，那里是青云山脉的方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圣树殿的动作不会仅仅是调动兵马那么简单。以他对圣树殿的了解，那是一个行事狠辣、睚眦必报的宗门，自己坏了他们的事，他们必然会报复。

而报复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已经与他断绝关系的剑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他想起大长老苍老的面容，想起那些年幼弟子懵懂的眼神，想起宗门广场上那些刻满剑痕的石柱……

云痕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是已经说了，与剑宗再无瓜葛吗？

可为何此刻，心脏会跳得如此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朝着西方走去。脚步越来越快，逐渐化作一道残影，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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