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绿雾里的抉择与悬在半空的护手

绿线缠上腰的瞬间，林野感觉像被烧红的铁丝勒住——不是冷硬的束缚，是带着灼热的刺痛，那股热量顺着绿线往身体里钻，像是要把他的能量一点点吸走，和上次被缠绕病毒咬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呃……”林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绿线拽得往后踉跄，怀里的画本“啪嗒”撞在水泥地上，却没掉开，反而像长在了他怀里，烫得更厉害，封面上的“守护像素城”字迹隐隐发亮。

他抬头看向拽住他的人——陆沉已经摘了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让他本就冰冷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陆沉的脚踩着陈默掉在地上的追踪器，鞋跟碾了碾，“咔嚓”一声，塑料外壳碎成了渣，屏幕的绿光瞬间熄灭。

“挣扎没用。”陆沉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平淡，多了点扭曲的兴奋，他拽着绿线，把林野拉到离水泥台三步远的地方，眼神扫过林野怀里的画本，嗤笑一声，“林建国倒是会留东西——卡带、画本，全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儿，你真以为靠这些能护住人？”

林野咬着牙，想挣开绿线，却发现绿线越缠越紧，已经勒进了卫衣，烫得他皮肤发麻。他看向水泥台上的阿浩——阿浩还被光罩护着，可光罩的颜色越来越淡，像快没电的灯泡，他脸上的绿纹爬得更快了，连嘴唇都泛出了墨绿色，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缺氧的鱼。

“阿浩！”林野急得大喊，想冲过去，却被陆沉猛地拽回来，重重撞在身后的电缆堆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别管他了。”陆沉蹲下来，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爸当年就是这么选的——为了封印病毒，眼睁睁看着被感染的研究员变成怪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以为他躲起来是怕病毒？他是怕想起那些被他放弃的人。”

林野的心脏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爸爸当年，真的放弃过别人？那个会把棉花糖让给他、会因为他划坏卡带骂他两句却还是帮他修好的爸爸，会做这种事？

“不信？”陆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在林野面前——照片上是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封印点前，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爬着和阿浩一样的绿纹，而爸爸就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装置，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人，没有动手帮忙。

“这是当年被病毒感染的研究员，你爸的同事。”陆沉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提醒，“你爸手里的是‘病毒抑制器’，本来能救他，可你爸最后把抑制器砸了，看着他变成病毒者，再亲手杀了他——就像你现在，要么杀了阿浩，要么看着他变成怪物，毁了全城。”

林野的视线死死盯着照片，爸爸的脸在模糊的影像里，看不清表情，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反驳，想喊“我爸不是这样的人”，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照片不会说谎，陆沉的话，和爸爸留下的卡带、画本，像是一道无解的题，把他困在了中间。

就在这时，水泥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是阿浩！

林野猛地抬头——光罩彻底碎了，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散成无数点微光，消失在空气里。阿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绿纹像活过来的蛇，疯狂地蠕动、膨胀，从他的手臂、脖子，蔓延到全身。

更可怕的是——阿浩的身体在变形。

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皮肤撑得发亮，原本圆润的手指尖冒出了黑色的尖爪，像之前的暴食病毒者一样，带着寒光。他的后背拱起来，衣服被撑得裂开，露出里面爬满绿纹的皮肤，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绿雾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来，在他身边形成一团淡淡的绿雾，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阿浩！”林野疯了似的想冲过去，绿线勒得他腰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却顾不上——那是阿浩啊，是和他一起住了两年的舍友，是会帮他带早饭、替他瞒过宿管熬夜打游戏的朋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浩似乎听到了他的喊，抽搐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全绿色，没有一点眼白，却在看到林野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声音，是类似野兽的低吼，却艰难地挤出两个模糊的字：“别……来……”

他还没完全变成怪物！他还在撑着，怕伤害到林野！

林野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砸在怀里的画本上，洇湿了封面的“守护像素城”字迹。他想喊“阿浩撑住”，想喊“我来救你”，可陆沉的声音又响起来，像冰冷的水，兜头浇在他头上：

“别白费力气了。”陆沉站直身体，踢了踢地上的电缆，“他撑不了多久了——现在，选吧。”

他伸手指了指阿浩，又指了指地下空间的入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要么，你用手里的画本，激活那什么护手，杀了他——他体内的病毒核心一碎，这里的速攻病毒就会失去控制，我帮你重新封印，保外面的人没事。”

“要么，你不杀他。”陆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等他彻底变异，他会亲手拆了这个封印点，带着这里所有的速攻病毒，跑出去——你想想，一个速度最快的病毒者，带着上百只病毒，冲进市区，会是什么场面？”

杀阿浩，保全城。

不杀阿浩，毁全城。

林野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怀里的画本突然“嗡”的一声，爆发出一道暖黄色的光——不是之前变身时那种刺眼的红，是像夕阳一样的暖光，顺着他的手臂，慢慢爬向他的左手。

他低头看去——画本的 pages 自动翻到了那一页“像素护手”的涂鸦。

小时候用红色蜡笔涂的护手轮廓，此刻正发出暖黄色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顺着画本的边缘飘出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光带，缠绕在他的左手上。光带越缠越密，慢慢凝聚成一副护手——不是金属的冷硬质感，是像用无数个细小的像素块拼接而成，暖黄色的纹路在上面流动，和画本里的涂鸦一模一样，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

白阶“像素护手”，自动成型了。

林野能感觉到，护手覆盖的地方，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刚才被绿线勒出的刺痛，竟然慢慢缓解了。这不是失控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是他小时候画在画本里，想用来“护朋友、护爸爸”的力量。

可现在，这副用来守护的护手，却被要求用来杀人。

“选啊！”陆沉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耐烦，“别磨蹭！他快撑不住了！”

林野抬起左手——暖黄色的护手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看向水泥台上的阿浩——阿浩的嘶吼越来越响，绿雾越来越浓，已经快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偶尔闪过一丝清明的眼睛，还在盯着林野，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告别。

他想起大一刚开学，他搬宿舍，阿浩帮他扛着沉重的行李箱，累得满头大汗，却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舍友了，有事喊我”；想起他熬夜打游戏，阿浩偷偷帮他泡好泡面，放在桌角，怕他饿；想起昨天在宿舍，阿浩还笑着跟他说“等你上了国服，带我上分啊”……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怎么可能杀他？

他怎么能对阿浩动手？

可他又想起刚才巷子里的流浪汉，想起医院里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人，想起苏晴说的“力量是用来护人的”——如果他不杀阿浩，真的像陆沉说的那样，病毒扩散，全城的人都会变成阿浩这样，甚至更惨。

他的手，慢慢举了起来。

暖黄色的护手，对准了阿浩的方向。

阿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嘶吼声突然停了，绿雾也顿了一下。他看着林野举起来的手，那双全绿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两行泪水——不是绿色的，是透明的，顺着他泛绿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水泥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野……”阿浩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却还是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带着哭腔，“杀……我……”

林野的心脏像被这句话捅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着阿浩眼里的泪水，看着他明明已经快失去意识，却还在替他着想，举着护手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杀他？他做不到。

不杀？他又怕。

“你在等什么！”陆沉不耐烦了，猛地拽了一下绿线，林野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陆沉趁机按下手里的装置，阿浩身边的绿雾突然暴涨，阿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往前一扑——不是扑向别人，是扑向林野！

他还在撑着，想把病毒引到自己身上，怕伤到别人！

林野看着扑过来的阿浩——绿雾笼罩着他的身体，黑色的尖爪离自己只有一米远，可他却没有躲。他甚至慢慢放下了举着的手，暖黄色的护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阿浩……”林野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掉在护手的光纹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我不杀你……我护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护你……”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护不住阿浩会有什么后果，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接下来的局面——他只知道，他不能对阿浩动手，不能像陆沉说的那样，像爸爸当年可能做的那样，放弃自己想护的人。

陆沉看着林野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护他？林野，你和你爸一样天真！你以为你护得住？你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还想护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护！”

他猛地按下装置上的红色按钮——阿浩身上的绿雾突然炸开，阿浩的身体再次变形，这次变得更彻底，手臂粗得像水桶，尖爪长了半尺，朝着林野的胸口，狠狠抓了过来！

林野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暖黄色的护手再次亮起——不是攻击，是防御。他想挡住阿浩的爪子，想护住他，却又怕伤到他，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绿雾里，阿浩的爪子越来越近。

陆沉的笑声越来越响。

苏晴被绿线缠在墙上，急得大喊“林野！躲开！”

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冲过来帮忙，却被一道绿线绊倒。

地下空间里的电缆“滋滋”冒着火花，灰尘在暖黄色的光里飞舞。

林野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浩的爪子，看着那双还残留着一丝清明的绿色眼睛，终于闭上眼，猛地举起左手的像素护手——不是砍，不是刺，是用尽全力，朝着阿浩身上的绿雾，轻轻拍了过去。

“阿浩，对不起……但我不会放弃你。”

他不知道这一拍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阿浩会不会醒过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失控的阿浩伤到。

他只知道，他选了——选护他，不管代价是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