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家族之争

翌日午后，苏家议事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苏家各房主事人悉数到场，分列两侧。家主苏文盛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的困境感到棘手。

苏倾城坐在左侧首位，面色沉静，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叶枫则安静地坐在她下首的位置，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事不关己。

而右侧为首的苏文博，则是一副忧心忡忡又隐含得意的模样。其子苏明站在他身后，眼神不时瞟向叶枫和苏倾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人都到齐了，”苏文盛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疲惫，“今日召集大家，所为何事，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江南织造衙门的岁贡之期日益临近，而我苏家负责的份额，因原料短缺，至今未能完成。一旦延误，便是欺君之罪，我苏家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倾城身上：“倾城，布行事务一向由你主要负责，如今这局面，你可有应对之策？”

不等苏倾城开口，苏文博便抢先一步，长叹一声道：“大哥，此事也怪不得倾城侄女。谁能料到赵家如此不顾同行之谊，突然抬价限供？倾城侄女毕竟年轻，经验尚浅，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束手无策也是情有可原。”

他这话看似开脱，实则将“年轻”、“经验浅”、“束手无策”的标签牢牢钉在苏倾城身上，并将责任完全推给了外因。

苏明立刻接口，语带讥讽：“是啊，倾城妹妹打理日常生意还行，但遇到这等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怕是力有未逮。听说前几日还差点因为库房失窃的事，闹出大笑话呢。”

他刻意提起旧事，暗指苏倾城能力不足，连家宅都管不好。

几位依附二房的族老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倾城侄女确实辛苦了，但岁贡之事非同小可，还需更有经验之人主持大局啊。”

“是啊，若是延误了皇差，我等皆是人头落地的大罪！”

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苏倾城。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正要开口反驳，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二叔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叶枫缓缓抬起头，目光淡然地看向苏文博。

苏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呵斥：“叶枫！这里哪有你一个赘婿说话的份！还不闭嘴！”

叶枫却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苏文博，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二叔方才说，此事怪不到倾城，只因赵家突然抬价限供，是突如其来的变故？”

苏文博冷哼一声：“难道不是？”

“哦？”叶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可我怎听闻，赵家负责蚕丝采买的管事，与明弟相交莫逆，前几日晚间还在‘千金坊’把酒言欢，赌运亨通。难道明弟未曾听闻赵家即将‘桑田受灾、产量不足’的消息？若是早已知情，为何不提前告知家族，早做应对？这……也能算是‘突如其来’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明身上！与供货商的关键人物私下往来密切，却对可能影响家族生意的重大变故隐而不报，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惊慌失措地看向他父亲。

苏文博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叶枫竟然能查到如此隐秘的事情！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叶枫！你休要血口喷人！明儿与谁交往，还需向你报备不成？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将那位赵家管事和千金坊的伙计请来，当面对质一番，不就清楚了？”叶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许，还可以请赵王府的侍卫帮忙‘请’人，想必效率会高一些。”

赵王府！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直到此刻，众人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赘婿，昨日刚与权势滔天的赵王达成了合作！

苏文博的气势瞬间一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若真让赵王府插手，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叶枫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苏文盛和各位族老，朗声道：“岳父大人，各位叔伯。赵家联合外人，意图倾覆我苏家，其心可诛！当务之急，并非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如何解决问题，按时完成岁贡！”

苏文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叶枫，听你之意，莫非已有对策？”

“正是。”叶枫从容不迫，“赵家想用优质蚕丝卡我们脖子，那我们便不用他们的丝！”

“不用？那用什么？”一位族老急道。

“用次等丝，用柞蚕丝！”叶枫语出惊人。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胡闹！次等丝和柞蚕丝织出的锦缎，色泽暗淡，质地粗糙，如何能上贡？”

“简直是异想天开！此等劣品呈送上去，同样是欺君之罪！”

苏文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声反对：“荒谬！叶枫，你其心可议！是想将我苏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反对，叶枫丝毫不乱，他提高声量，压过嘈杂：“谁告诉诸位，次等丝和柞蚕丝织出的，就一定是劣品？”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引领时代的自信：“我们为何不能跳出窠臼，利用这些材料的特点，织造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锦？一种风格古朴、肌理独特、坚韧耐用的——‘山野锦’！”

“我们可以为其赋予故事，追寻古法，仿制先民智慧！这并非品质低劣，而是风格的创新与复古！对于看腻了光滑绚烂传统云锦的贵人而言，这种返璞归真、独一无二的美，或许更具魅力！”

他看向苏文盛，掷地有声：“岳父大人，原料问题，我可解决。新锦织造，倾城已召集工匠连夜研究，已有初步成效。而宫中对此等‘创新’的接受度……赵王殿下已答应，会代为试探！”

一连串的组合拳，将所有人都打懵了。

解决原料、研发新锦、甚至请动了赵王试探宫中口风！？这叶枫，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已经做了如此多的事情！而且每一步都直指要害！

苏倾城适时起身，展示出几块刚刚用次等丝和柞蚕丝试验织出的样品。虽然粗糙，但那独特的色泽和肌理，确实与传统锦缎迥异，别有一番风味。

“父亲，各位叔伯，”苏倾城声音清越，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叶枫所言非虚。此‘山野锦’虽与传统不同，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为我苏家开辟一条全新的财路，不再受制于人！眼下更是解决岁贡危机的唯一希望！”

证据、方案、靠山，一应俱全！

之前还喧嚣反对的族老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权衡。

苏文博和苏明脸色灰败，他们精心布置的死局，竟被叶枫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而且，叶枫还趁机将他们二房与赵家勾结的事情捅了出来，虽未彻底坐实，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再想争夺主导权，已是难上加难！

苏文盛看着沉稳的叶枫和自信的女儿，又看了看那几块与众不同的样品，再想到背后的赵王府，心中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好！就依叶枫和倾城所言！集中全族之力，研发‘山野锦’，务必在岁贡之期前完成！此事，由倾城全权负责，叶枫从旁协助，族内资源，任尔等调动！任何人不得阻挠！”

一锤定音！

苏倾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向叶枫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感激。

叶枫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苏文博父子，心中冷然。

这，只是开始。等岁贡危机解除，便是彻底清算之时。

家族会议，在一种诡异而崭新的气氛中结束。所有人都明白，苏家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竟是那个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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