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反客为主

叶枫与赵王府达成合作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苏府炸响。

当叶枫带着盖有赵王印信的初步合作文书回到那个偏僻小院时，整个苏府看待他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以往的鄙夷和轻视，被震惊、敬畏、探究以及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下人们的腰弯得更低了，言语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连家主苏文盛，都亲自派人来询问是否需要更换更宽敞的院落，被叶枫以“清静”为由婉拒。

苏倾城再次踏足小院时，心情复杂难言。她看着那个正在桌前完善“烈焰”工坊建设图纸的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真的与赵王合作了？”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叶枫抬起头，将文书推到她面前：“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苏倾城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书内容，当看到利润三七分成（赵王七，叶枫三）时，她微微蹙眉，觉得叶枫吃了大亏。但当她看到“独家供应”、“由王爷负责销售”等条款时，瞬间明悟了其中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买卖，这是结盟！叶枫用三成利润，为自己和苏家（尽管叶枫可能无意，但外人必然会将他与苏家联系起来）换来了赵王府这座坚实的靠山！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苏倾城美眸中异彩连连。从当众验锦反击二房，到拿出“烈焰”吸引赵王注意，再到这看似让步实则高明至极的合作条款……一环扣一环，这心思之深，谋划之远，让她感到一阵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顺势而为罢了。”叶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苏家自己的麻烦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倾城：“我听说，给江南织造衙门的‘岁贡’，遇到了麻烦？”

苏倾城神色一凛，没想到叶枫连这个都知道了。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绪：“没错。今年苏家与城西赵家共同承办岁贡丝绸，份额各半。但最主要的优质蚕丝原料，有六成掌握在赵家手里。如今赵家借口桑田受灾，产量不足，不仅大幅提高丝价，还限制了对我们苏家的供应。期限将近，若无法按时按质完成岁贡，苏家恐有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二叔他们……正准备在家族会议上，将这副烂摊子完全推给我。”

叶枫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赵家？是那个和你们二房走得很近的赵家吗？”

苏倾城猛地抬头：“你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叶枫打断她，“老钟的儿子查到，赵家那个负责蚕丝采买的主管，前几天晚上，和苏明在赌坊称兄道弟，输赢不小。”

苏倾城瞬间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二房联合外人对她进行的狙杀！利用岁贡皇差来将她置于死地！

“他们好狠的心！”苏倾城气得娇躯微颤。为了争夺家产，竟不惜将整个苏家拖入险境！

“愤怒无用。”叶枫冷静地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破局。原料被卡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试过从其他州县紧急调运，但要么品质达不到岁贡要求，要么远水难救近火……”苏倾城无奈道。

叶枫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脑中飞速思考。突然，他目光一凝，问道：“赵家卡住的，是‘优质蚕丝’。那么，是否有‘非优质’，但同样能用的蚕丝？或者……其他替代材料？”

苏倾城一愣：“替代？岁贡要求严格，岂能随意替代？至于非优质蚕丝，倒是有，比如一些色泽稍暗、韧性稍差的次等丝，或是野蚕吐出的柞蚕丝，但以此织锦，品质定然下降，无法通过织造衙门的查验。”

“品质下降……”叶枫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却渐渐亮起光芒，“如果，我们能让这‘品质下降’的丝绸，变得比优质蚕丝织出的锦缎，更加独特、甚至更受追捧呢？”

“这怎么可能？”苏倾城愕然。

“没有什么不可能。”叶枫站起身，走到窗边，“告诉我，次等丝和柞蚕丝，除了色泽和韧性，还有什么特点？”

“次等丝纤维较短，织出的绸缎表面不够光滑。柞蚕丝则颜色偏黄褐，质地更为粗硬，但极其坚韧……”苏倾城下意识地回答。

“纤维短，表面不够光滑……颜色偏黄褐，质地粗硬坚韧……”叶枫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现代面料和工艺的影像。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倾城：“如果，我们放弃织造光滑如镜的传统云锦，转而利用次等丝和柞蚕丝的特点，织造一种表面有独特肌理、色彩古朴、风格迥异的新式锦缎呢？”

“新式锦缎？”苏倾城完全跟不上叶枫的思路。

“没错！”叶枫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可以将其命名为……‘山野锦’或‘古风绡’！编织故事，就说此乃追寻古法，仿制先秦乃至更早时期的原始织锦工艺，取其质朴、粗犷、坚韧之美！这并非品质下降，而是风格创新，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高端’！”

他语速加快：“届时，我们不仅能用低价获取充足的原料，织出的新锦若能凭借独特风格得到织造衙门甚至宫中贵人的青睐，其价值或许远超传统的云锦！赵家想用原料卡我们脖子，我们就直接跳出他们设定的游戏规则！”

苏倾城被叶枫这天马行空、却又逻辑自洽的想法彻底震撼了！创新风格！另辟蹊径！这完全颠覆了她固有的商业思维！

“可是……织造衙门那边，会认可这种‘创新’吗？毕竟岁贡有定制……”她仍有顾虑。

“事在人为。”叶枫眼神深邃，“别忘了，我们现在，有赵王府的合作关系。或许可以请赵王侧面试探一下宫中的口风。而且，我相信，对于看腻了光滑绸缎的贵人来说，这种返璞归真的独特之美，或许更有吸引力。”

巨大的希望如同阳光般驱散了苏倾城心中的阴霾。她看着叶枫，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每次当她以为看清时，他总能展现出更令人惊叹的一面。

“我……我立刻去召集可靠的工匠，研究用次等丝和柞蚕丝织造新锦的可行性！”苏倾城压下激动，恢复了干练。

“去吧。”叶枫点头，“另外，家族会议何时召开？”

“明日午后。”

“好。”叶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届时，我同你一起去。看看二房，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苏倾城看着他自信从容的样子，心中一定，用力点了点头。

当苏倾城离开后，老钟低声道：“姑爷，二房那边怕是狗急跳墙……”

“跳墙才好。”叶枫淡淡道，“不跳起来，怎么打断他们的腿？”

他望向二房院落的方向，目光冰寒。

有了赵王府的势，有了破局的策，也是时候，让这苏家内部，变一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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