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颍川？老兵？

队伍在夜色中到达了颍川。

越靠近城墙越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气味——那是草木灰夹杂着血腥气。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已经变得焦黑，破损的地方用粗大的木板加铁钉勉强加固。守门的士卒裹着脏污的头巾，眼窝深陷，在看到辎重车时眼睛才突然有了一丝亮光。“药材！是药材送到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皮甲的人，从城里跑出来。为首的左颊有道深刻的刀疤是个独眼汉子。

独眼汉子抱拳，声音沙哑：“苏将军！你们可来了。“

苏瑶翻身下马：“陈司马，城里情况如何？”

陈司马答道：“不太好，伤兵太多。营地缺郎中，只有两个学徒。特别是药材，前天就就耗尽了。”说完他的独眼扫过车队问道：“这些都是药材？” 苏瑶示意赵烈打开麻袋：“路上遇到了埋伏，折了些。”陈司马的独眼凌厉起来：“是官军？”苏瑶摇头道“打法狠辣，但阵型散乱，像是豪强私兵。”

“这位是？”陈司马注意到李逸，同时在冲锋衣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带着惊奇道。苏瑶答道，“李逸，李公子。懂些方技，这次我们能够顺利归来全靠他。”陈司马的独眼眯了眯，拱手到：“多谢李公子，一路辛苦，先休息吧。”

第二天

陈司马带着苏瑶等人到城西的旧祠堂里。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扑面而来还混着草药的味，味道几乎让人窒息。这里就伤兵营所在。其中缺胳膊少腿的还轻的，更多的已经伤口溃烂流脓已经生了蛆虫。只有两个年轻的学徒穿梭其间，手里的陶碗里装着药黑乎乎的汁液。

一个断了左腿的年轻士兵突然抓住经过的学徒衣角，嘶哑道：“给我个痛快……求你了……”学徒咬着嘴唇摇头，想掰开他的手。陈司马道：现在没有郎中，很多兄弟都撑不下去”

李逸见状走过去蹲下身，他看见士兵的断腿处是用破布草草包扎着，而伤口此时已经渗出脓液。他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李逸抬头对学徒说，“伤口没清理干净，感染了，有没有干净的布？沸水煮过的。还有酒，越烈越好。”李逸从背包里拿出战术笔，旋出微型刀片，在火上反复烧灼。将刀片浸进酒里。

“按住他。”李逸对赵烈说。赵烈和另一个士兵按住伤兵。李逸用刀片小心划开溃烂的伤口，脓液瞬间涌出，恶臭弥漫。剖开伤口后，李逸用煮过的布蘸着烈酒清洗创面，伤兵疼的浑身痉挛。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然后福敷上草药，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伤兵在剧痛过后，呼吸反而平缓了些。李逸站起身，用剩下的酒洗了洗手道：“这样处理，他活下来的机会大些。”祠堂里安静了片刻，大家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吗？”苏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祠堂，“按这个方法，先清创，再用药。赵烈，带人烧水。陈司马有劳了，把所有干净的布集中起来。”

祠堂瞬间忙碌起来。李逸也穿梭在草席间，亲自处理受伤严重的，苏瑶也挽起袖子，给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换药。她的动作并不熟练。一直忙碌到深夜，祠堂里的惨叫声逐渐平息。李逸直起腰，感觉十分僵硬，后背也湿透了。抬头见油灯的光晕里，苏瑶正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侧脸在光影里现得十分柔和。

苏瑶抬头碰上李逸的眼神，忽然开口“你这些手法，不像医经上记载的。”李逸心里一紧，故作平静道：“之前游历西域的时候学的。听胡人说，伤口溃烂化脓是有看不见的小虫在里面，需要用烈酒和高温方能杀灭。”苏瑶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倒是新奇说法。”她没再追问，而是起身走向祠堂外。李逸松了口气，紧跟了出去。

夜晚寂静得诡异，连犬吠声都没有。苏瑶忽然问到：“你觉得这城守得住吗？”。她靠在祠堂外的古柏下，仰头望着城头零星的火把。李逸沉默。按照历史所述，颍川的黄巾军撑不过这个冬天。“药材到了，能多撑些时日。”选了个折中的回答。

苏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陈司马没说实话。城里存粮只够半月，箭矢三日前就耗尽了。今天下午，南城墙被投石机砸开个口子，填了三十多条人命才堵上。”

她转头看李逸：“你路上用的那种会发光的罐子，还能做吗？”李逸摇头说：“材料不够。”而且那东西主要靠唬人，杀伤力有限。”

“唬人……”苏瑶轻声重复，目光投向黑暗中“有时候，能唬住人就是够了。”

李逸站在她身侧，微风拂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女子特有的气息。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军，看起来单薄得让人心疼。这时祠堂里传来赵烈的声音：“李兄弟！这个伤口的脓是不是得再清一遍？”李逸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半夜，李逸蜷在祠堂角落的草席上打盹。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是投石机。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声音渐渐低下去。

李逸睁开眼，阳光透过祠堂破旧的窗棂带走了李逸的思绪。漫长的黑夜要过去了，但白昼带来的，未必是光明。陈司马带人抬走了几个没能熬过去的伤兵将李逸的思绪拉回。

这时候，门口吵吵嚷嚷中送来一个老兵右肋插着半截断箭。呼吸很浅，每次吸气肩膀都会抖一下。

李逸蹲下身检查：“这个得取箭头。”赵烈已经端来了沸水和刀具。李逸小心地割开皮肉，镊子探进去寻找箭头的卡位。老兵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盯住李逸的脸，老兵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李逸腰间的战术笔，“你这铁笔……从哪来的？”

“别动，这是家传之物”李逸低声道，“马上就好。”箭头卡在肋骨间，拔出来时带出一股黑血。老兵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没叫出声。李逸迅速清创上药，包扎时注意到老兵左臂，露出一片褪色的刺青。隐约可见是七个点，排列成斗勺形状。李逸的手顿了顿。这图案太熟了——和星阵石板上刻的一样。

包扎完毕，李逸状似随意地问“老哥这刺青……”，“有些年头了吧？”老兵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惊讶中带着释然。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监天……司的人……还活着？”

李逸听到这话顿时汗毛倒竖：“老哥说什么？”之后老兵的呼吸急促起来，“藏经阁……”北……北邙……山腹……三……三口井……”话没说完，他猛地咳起来，黑血从嘴角溢出。李逸赶紧扶住他，却感到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正在迅速失力。

李逸迫切的追问道：“老哥！什么藏经阁？北邙山哪里？”

老兵的眼睛开始涣散，喃喃了一句李逸听不懂的古怪音节。然后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李逸僵在那里。祠堂里其他伤兵的**声仿佛隔了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李逸？李逸”苏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逸回过神来，缓缓站起来：“他伤太重，没救过来。”苏瑶看了看草席上没了气息的老兵，又看了看李逸。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查看其他伤兵了。在她转身前，李逸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老兵盖住的左臂位置停留了一瞬。

两个士兵抬起老兵的尸体。胡茬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等。”他从门外走进来。拦住抬尸的士兵，蹲下身掀开草席，目光落在那片刺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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