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昨晚睡得好吗，傅总？

“傅……傅寒舟？”苏锦嗓音发颤，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腰侧那只大手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没有预想中的暴虐，也没有被侵犯的屈辱。傅寒舟只是盯着怀里的苏锦，她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簇簇的，眼尾洇着红，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猫。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常只要有活物靠近一米，他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能让他当场失控杀人，可现在，掌心贴着她腰际皮肤的地方，源源不断的温热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上窜。那种困扰我整整三年、像有电钻在脑子里疯狂打洞的剧痛，竟然在这一秒，彻底消失。

世界死寂般清静，傅寒舟喉结上下滚了滚。原本想要掐住她下巴的手鬼使神差地向下滑，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收紧。死死扣住。

“疼……”苏锦闷哼。看不见的世界里，痛觉被无限放大。傅寒舟的手掌干燥滚烫，指腹带着常年握枪或握笔留下的薄茧，磨得她皮肉生疼。“别动。”傅寒舟嗓音哑得厉害，带着股饿狼见到肉的贪婪。“再动把你扔出去。”

苏锦立马挺尸。傅寒舟这男人是疯子，说扔是真的会扔。

……

半小时前。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夜色。前排，司机老陈手心全是汗，眼珠子不敢乱瞟，只能死死盯着前方路况。副驾驶的特助捧着呕吐袋和急救箱，随时准备殉职。毕竟自家老板有严重的洁癖和触觉过敏，上次有个名媛碰了老板袖口，那只手差点没保住。

可现在……后视镜里，傅寒舟大马金刀地坐着，脸色冷峻如常。但他右手死死攥着苏锦，一路都没松开。甚至在苏锦因为车身晃动，脑袋磕到他肩膀时，他不仅没躲，反而把人往怀里按了按。特助觉得自己可能瞎了。

要么老板被夺舍了。苏锦眼前蒙着傅寒舟随手扯下的领带，丝绸凉滑，挡不住心底的寒意，手腕快被捏碎了。这男人是把她当人形扶手了吗？“傅总，”苏锦嗓子哑得像吞了沙，“手……能不能松松？血流不过去了。”

傅寒舟侧过头。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明暗。松手？绝无可能。只要一松劲，那股钻心的头痛就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她是药。活的强效止痛药。“闭嘴。”傅寒舟吐出两个字，指腹却在她手腕内侧极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归属权。“不想手断了就老实点。”

苏锦：“……”

行，债主是大爷。车子驶入半山别墅主楼。苏锦脚都没沾地，就被连人带被子扔进了那张大得离谱的床。紧接着，身侧塌陷。雪松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水……”脱水反应让她喉咙冒烟。傅寒舟盯着床上乱摸的女人，眉心拧成川字。这辈子没伺候过人。

这女人是头一个。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动作生硬地递过去。苏锦看不见，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指尖正好戳在他敞开的领口。肌肉紧实，温度灼人。傅寒舟呼吸一滞。那股该死的电流感又窜上来了。

“张嘴。”他语气凶狠，动作却僵硬地把杯沿抵在她唇边。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流过脖颈，没入旗袍领口。傅寒舟视线追随着那滴水珠，眸色渐深。他抬手，粗砺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瓣。

软。像刚出锅的豆腐脑，两人同时一颤。那种酥麻感顺着指尖直冲尾椎骨，比任何顶级香烟都让人上瘾。“眼睛还要多久好？”傅寒舟问。苏锦缩了缩脖子：“睡……睡一觉就好。医生说是视神经暂时性痉挛。”“嗯。”傅寒舟随手搁下水杯，翻身上床，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

苏锦瞬间炸毛，手脚并用往床边缩：“傅总？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怎么，嫌挤？”铁臂横过来，霸道地把她捞了回去，死死禁锢在怀里。后背贴上滚烫胸膛。苏锦僵成石头。“不是……我是怕我有传染病，或者睡觉磨牙放屁……”

“苏锦。”傅寒舟下巴抵在她头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头痛彻底消失。久违的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不想死就闭嘴睡觉。”他手臂收紧，嗓音含混不清。“还是说，你想做点别的助眠运动？”苏锦瞬间闭嘴，不敢动。

……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你说什么？苏锦上了傅寒舟的车？还回了主楼？”

苏瑶把红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猩红酒液溅了一地。“妈！那个贱人凭什么！那是傅寒舟啊！她一个瞎子，怎么配？”

继母林婉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修剪指甲。“急什么。进了别墅又怎样？傅家那种门第，玩玩而已。”林婉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眼神阴毒。“我要让她连爬上傅寒舟床的资格都没有。”

她拨通电话。“喂，L集团张总吗？对，我是林婉。关于苏氏绣坊那批原材料……全部毁约。”“违约金？苏家出双倍。”“我要苏锦明早醒来，看到的不是婚纱，而是绝望。”挂断电话，林婉嘴角勾起冷笑。没有原材料，我看你拿什么绣那件‘嫁衣’。

……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满室昏暗，苏锦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光线有些刺眼，但世界清晰了。她长舒一口气，刚想动弹，却发现自己像个抱枕被死死禁锢着。抬头就撞见傅寒舟放大的俊脸。睡着的男人少了几分戾气，睫毛长得过分，好看。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严重失眠、脾气暴躁的疯子？睡得像头死猪。”

苏锦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臂，像做贼一样溜下床。

刚穿好鞋，手机震疯了。全是绣坊主管发来的消息。

【老板！出事了！】

【供应商全跑了！】

【库房空了！】

苏锦脸色骤变，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

半小时后，苏氏绣坊，原料仓库空空如也。只剩角落里堆着几大包散发霉味的编织袋。

主管急得满头大汗：“老板，全城供应商都毁约了，宁愿赔钱也不给货。这是苏家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新婚贺礼’。”苏锦走过去，解开编织袋，刺鼻霉味扑面而来，全是打结的乱线、断裂的残次品，甚至还有染色废料。

苏瑶的手笔。断粮，绝路。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傅寒舟不知何时到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气场全开，身后跟着两排黑衣保镖。

他显然刚醒，眼底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目光扫过那堆废料时，瞬间冷得掉渣。

“这就是你承诺的S级原料？”他走上前，修长手指嫌弃地挑起一根断裂丝线。“一堆垃圾。”“苏锦，你打算拿这堆垃圾给我绣婚服？觉得傅家的脸不够丢，还是觉得我的钱太好骗？”

主管和工人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这尊阎王爷当场把绣坊拆了。苏锦却笑了。

没解释，没求饶。她弯腰，将那团纠缠不清、沾满灰尘的废线抓在手里。指尖用力，指节泛白。转身，直视傅寒舟那双冰冷的眼。阳光从高窗洒下，落在她身上。

那双刚刚复明的眸子里，燃着两团野火。

“傅总，这行混了这么多年，我只认一个理。”她抬手，将那团废线举到光下。

原本黯淡无光的废丝，在特定角度下，竟折射出一丝诡异妖冶的光泽。

“在苏家眼里，这些是垃圾。”

“但在我苏锦手里……”她猛地扯断一根死结，声音清脆如裂帛。“这就是刺向他们心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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